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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大连京剧团的剧目建设(三)新剧目的选择

admin

8月 6, 2023

马明捷,笔名鸣杰,汉族,中员。祖籍山东平度。1963年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今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文系。先后担任吉林省文化局戏曲研究室、旅大市文化局戏剧理论研究室干部,旅大市文联编辑,大连市艺术学校教师、副校长,大连市艺术研究所、副所长,大连京剧团(院)艺术顾问,1996年晋升研究员。生前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戏剧家协会理事,大连市戏剧家协会、顾问,辽宁省老艺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戏曲学院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毕业论文导师,大连外国语学院客座教授,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对大连京剧团,我觉得不妨把选择新剧目的对象看得面广一些,纵向——从前辈那里继承来的传统戏,横向——从地方剧种和其他艺术形式那里借鉴来的有特色的戏,只要是剧团原来没有的戏,都应当以新戏对待,更不要说新创 作、改编的戏了。

京剧传统剧目多得很,任何一个剧团都只能演一部分,有戏包袱、戏篓子之称的老艺人也不敢说什么戏都会,所以,继承传统剧目,当然有个选择的问题。选择标准是什么?有两个:一是对演员合适不合适,演员能不能有所发挥,有所提高?二是对观众有没有吸引力?艺术上有没有精美的东西?大连京剧团在这个问题上,有许多成功的经验,但也不是没有失误。比如,吴宣峰去长春向老生名家陈正岩学戏,学了一出《定军山》,选择的就不准。《定军山》是靠把老生戏,谭、余两派的代表剧目,并不是不应学,不能演,但吴宣峰的嗓子、形体唱这出不合适,学完也就落个学过而已,很难演出。假如让吴 宣峰向陈正岩学一出《白蟒台》,结果就不一样了,他跟曹艺斌学过《斩经 堂》,中间让王长江来一出《取洛阳》,大轴他再唱《白蟒台》,京剧团又建设了一组以吴宜峰为主的系列传统折子戏,第二天再唱《打金砖》正好接的上。 可惜的是一个戏没选择好,一套剧目建设计划不能实现了。 杨赤、李萍等这些年学戏也存在着选择不合适的问题,所以,剧团在作出让什么人向什么人学什么戏的决定时,必须慎之再慎,反复进行科学论证,特别在当前财力比较困难的情况下,更应当在这个问题上不发生失误或尽量少发生失误。 从地方剧种移植优秀剧目提出好多年了,种种原因,这件事做起来困难较多,但是,为了建设有特色、有水平的剧目,那就非做不可了。 京剧形成时,徽调、汉调、昆曲、梆子、民歌、小调什么都融合进来了,所以,它的剧目多,艺术手段多。 成形以后,它端起了国剧的架子,凝固了,僵化了,不大能吸收别的东西了。 但是,有见识的艺术家从来不固步自封,谭鑫培的《珠帘寨》来自河北梆子,梅兰芳的《穆桂英挂帅》来自河南豫剧,马连良的《淮河营》来自汉剧,周信芳的《义责王魁》来自评弹,叶盛兰的《周仁献嫂》来自山西晋剧…这些剧目都成了他们的代表作,当然也列入了京剧传统刷目。 先贤们这方面已经作出了成功的典范,我们还有什么可观望、犹豫的呢? 我国有几百个地方剧种,每个剧种都有相当多的剧目,搁到一起浩如烟海,每个剧种都有极丰富的表演艺术,叫人看来眼花瞭乱,我们都能借鉴来吗? 显然不能,于是,这里又有一个选择的问题。

说到这个问题,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地方戏中那些被人津津称道的绝技,如梆子剧种的翎子功、帽翅功;川剧的水袖功、扇子功、变脸功…须知,这些特技、绝活都在戏里,都是用来表现剧中规定情景的人物性格、人物感情的,抛开戏,把这套东西单独拿来,用在京剧剧目中,有的可能合适,大部分可能不合适。所以,我主张选择地方剧种中表演上有特技、绝活的剧目,从文学脚本、到表演、到唱腔、伴奏音乐都进行谨慎、细致的改造,把它移植成京剧,要求演员下苦功夫把人家的特技、绝活源源本本、老老实实地学下来。比如山西晋剧的《连环记·小宴》、《春秋笔·杀驿》、蒲剧《黄鹤楼》、秦腔的《红梅记·放裴》、川剧《焚香记·打神、告庙》…在表演上都是精彩绝伦的,但移植过来也不是轻而易举的。真要是大连京剧团将来有了这么一堂剧目,它在国内、国外的影响可就不好估量了。

另外,在横向借鉴地方剧种时,还不能眼睛只盯着那些有特技、绝活的剧目。地方剧种中,还有一些生活气息非常浓郁,人物性格极为鲜明,表演上细腻入微,活泼灵脱的戏,如川剧《焚香记·情探》、《绣襦记·刺目》,蒲剧 《杀狗》、《挂画》,婺剧《白蛇传·断桥》,上党梆子《徐公案》…绝对比许多京剧剧目有意思,有看头,这些剧目有的也有特技、绝活,有的就靠演员做戏,那戏真是做到家了。 在做法上,无非是请进来、派出去两种。 我觉得请进来更好一些,派出去人力、财力花费太大。 1988年,大连京剧团从四川请了李天玉老师来教学,遗憾的是剧团在旅顺集训,准备出国,教戏不可能了,只教了一套川剧旦角基本功(足见高明),加工了《拾玉镯》和《白蛇传》,她并没有在这两出戏中加进什么特技、绝活,但就改动的一些地方也可以看出人家的表演比京剧细致、灵巧,看惯京剧的都觉得新颖、别致。 不吸收、不借鉴则死,吸收、借鉴则活的道理在艺术上是千真万确的。

至于新创作、新改编的剧目,剧团更应当重视选择,多年来,这方面教训是比较多的。有时候为了赶重大节日、赶汇演、赶艺术节,匆匆忙忙改本子,匆匆忙忙排戏,唯恐赶不上就掉架了,结果,一些不适合剧团演出,或艺术上并不成熟的剧目被推上舞台后又很快地在舞台上消失,成了过眼烟云。另外,人们在看待新编剧本的时候,总是习惯地首先注重它的思想性、教育意义,而对它的艺术性,特别是搬上舞台后,在表演上用什么征服观众考虑得不够,所以,新编剧目剧场演出效果好的不多;还有,鼓励创作无疑是正确的,但是绝不能和严格选择对立起来。越是鼓励创作,越是应当千方百计保证它的成功系数,一个剧目演过几场便扔到阴山背后,再也不见天日,能鼓励剧作家努力搞创作吗?再说,光鼓励剧作家不行,参加二度创作的导演、演员、音乐家、舞台美术家也需鼓励,不用多,连着两出戏选择不准,未获成功,大家就没情绪了。就连有的戏演出时曾经烈烈轰轰一阵子,又是得奖,又是进京,捧场文章连篇累牍,热过之后又怎么样了呢?甭说有没有观众再想到它,剧团内又有谁还想到它呢?把这样的戏归到剧目建设的成功经验,大概不合适吧。老一辈艺术家在这方面有许多成功的经验可供我们借鉴,二十年代后,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竞演新戏始,直到六十年代初,新编的剧目纷纷出现,许多都成了京剧的传统剧目了,其中最重要的经验便是剧作家和演员、剧团的紧密结合,他们在选择题材、确定体裁、结构场子,安排唱、念、做、打时,都是共同商量,反复切磋,他们争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戏演出后,能得到观众喜欢,能把观众吸引到剧场里来,能和别人抗衡;艺术上不拿出打人的东西来,当然达不到这个目的。艺术上精彩,演员能发挥,观众喜欢,当然就能保留下来,流传下去了。演员靠剧作家提供的文学脚本为基础进行表演艺术的创造,剧作家靠演员创造的表演艺术而使文学脚本转化为舞台演出成品,这是戏曲艺术的发展规律,违背或者离开这个规律,任何做法的剧目 建设都是不会成功的。

对于大连京剧团来说,选择新编剧目尤其应当严格,因为它不像京剧传统剧目和地方剧种的优秀剧目是经过几代艺术家的磨炼,经过千百万观众的检验,已经成为舞台演出成品了。它还只是处于创造过程中的,刚刚由原材料加工的半成品。看不出苗头的,不大适合剧团演出的,不大可能引起观众兴趣的剧本,最好不要轻易选来排演。尤其是打着改革京剧的旗号,诚心和“守旧”的观众较劲,或者专为提高落后观众思想觉悟的剧本,更不宜冒险尝试。我历来主张在京剧团的剧目建设上,要体现三个尊重,即:一、尊重京剧艺术本身的规律;二、尊重京剧观众的审美心理;三、尊重京剧艺术家的艰辛劳动,这是成功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