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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剧本 – 《野猪林

admin

8月 10, 2023

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后,投身东京相国寺。禁军教头林冲,送妻张氏赴东岳庙焚香。林冲闲步入寺,值鲁智深使棒,遂相结识。太尉高俅之子高世德,携仆调戏张氏。林冲闻讯返庙,怒逐高世德去。高世德告其父。高俅令人假卖宝刀于林冲,骗入白虎堂,诬其行刺。林冲果中计,因被论罪,发配沧州,陆谦再买通解差董超、薛霸途中加害。鲁智深闻讯,跟踪暗护,至野猪林,救林冲,并督董超、薛霸善护林冲至沧州。

(白)老僧,大相国寺住持智清和尚。我这大相国寺乃是五台山文殊院下院,为东京第一名胜,香火不断,信士盈门。今朝禅堂说法完毕。

菜头僧(白)启禀长老:衲子奉命管理庙旁菜园,近来有四邻无赖每日在彼处打扰,老衲受他等不过,特请师傅做主。

张三(白)我等盘据这大相国寺菜园,每日拈枪弄棒,呼卢喝雉,好不快活。可恨那看园的老秃驴,竟敢与咱们作对!闻听今去报告智清长老。必须好好地将他暴打一顿,也叫他认识认识太爷们!

(白)洒家、鲁智深。只因俺在五台山那里无酒钱,闹坏了文殊道院,那些秃驴们容不得洒家。多蒙师傅智真长老修书一封,荐俺投奔东京大相国寺,讨个执事僧人。俺下得山来,好似出笼之鸟,再不受庙中那些鸟恶规矩。就是逢林沽酒,遇店买醉,也任凭洒家。前者,俺行至桃花村,遇撞着周通那个晦气狗囚囊的,无端要抢刘太公之女,被俺打到那厮,救了刘家小姐;又在那瓦官庄杀了鸟道人道成、小乙二人,一路行来,除暴安良,好不快活人也!且喜今日已到汴梁,逢人便问相国寺座落何处,怎奈并无一人知道,叫俺哪里寻找?嘿,妙哇!你看那旁红墙粉壁,殿宇巍峨,恰喜是座广大庙宇。想定是大相国寺,不免撞了进去。

小和尚乙(白)师傅说的不差。看那僧人全不像出家人模样,寺中万万不能令他安住。倒是酸枣门外东岳庙隔壁那片菜园子,一向被众泼皮侵害,看守的老和尚又不敢管,何不叫此人先去那里,倘若打服了那帮恶棍,就叫他在那里看守,要让恶棍打了他,他也就不能再上寺里来啦!

智清(白)远来僧人,你既是我师兄荐来,今有个大菜园,在酸枣门外东岳庙隔壁,可往那里住持去吧。

鲁智深(白)呃!长老此言差矣!洒家奉吾师之命,前来此地讨个执事僧做。因何不请洒家做个监寺,却叫洒家去管菜园?

智清(白)好,待我即刻使人去菜园里廨宇门上,挂起库司榜文,明日前去接替,今晚暂在方丈室安歇便了。正是:

高世德(白)我、高世德。人称花花太岁。我父高俅,在大宋宣和驾前为臣,官居殿帅府掌兵太尉之职。是我倚仗着我父亲权势,在这汴梁城内,横行霸道,遇着美貌女子,不管她有丈夫没有,忙抢来与我做妾,你爱告呀就告去吧,管叫他没地方诉冤。我又有两个得意的门客:一个叫富安,一个叫陆谦,专管给我出谋划策。今日乃是四月初八酸枣门外东岳庙开庙之期,必又有些个游人。不免唤出陆谦、富安,同去玩耍一回。

富安(同白)好。今天必有美貌的姑娘,您要一见她对眼光儿,先道咱高府的来历;她要不懂,咱们就叫打手抢东村,您瞧好不好?

(白)俺、豹子头林冲。中原不羁英雄,燕赵慷慨之士。忠心壮志,欲继马伏波之奇功;烈胆侠肝,孺慕关壮缪之大义。只是俺生不逢时,目今豺犬满朝,虎狼当道,埋没贤良,辜负男儿封侯之愿。俺就在这八十万禁军,充了一名棍棒教头。今日承值回来。

张氏(白)官人请坐!啊官人,今当四月八日浴佛之期,前因母病,妾身许下香愿,看今日风和日丽,正好赴庙还愿,就烦官人一同前往如何?

(白)昨日老衲将无赖搅扰之事,报与长老。谁知引起他们衔恨,将我一顿。想这里菜园虽好,奈不是久恋之家,叫我怎么处?

菜头僧(白)啊。这位师兄,账目俱在那里。但有一言忠告于你:这四邻无赖,每日在此搅扰,你要提防他们。俺去也!

鲁智深(白)啊妙哇!你看这里虽则污井断垣,却喜场宽圃广,正好捻拳弄棒,倒是个潇洒的所在。可笑那些秃驴们,只知念经捣鬼,守他什么鸟戒清规,酒也不曾尝,肉也不曾吃。洒家今来此地,落得无拘无管,好不快乐人也!正是:

鲁智深(白)打甚鸟紧!你们哪里知道,洒家乃是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提辖,只为杀的人多,因此情愿出家。某若飞动禅杖,风雨也难进透!

鲁智深(白)贤弟,洒家初到此地,正没相识,今蒙不弃,结为兄弟,十分可喜。现有残肴剩酒,权饮三杯。

林冲(白)啊仁兄,今日小弟同定拙荆至隔壁东岳庙还愿,因看吾兄使棒,耽搁多时,弟不能久停,就此告辞了。

陆谦(白)娘子休要惊慌,这位衙内是太尉公子。家中财产百万,势力甚大,既跟娘子相会,总是前缘,何必着急哪?

林冲(白)住了!想你官宦之后,不该倚仗太尉权势欺压乡里,良善之人惧怕你父子豪强,不敢争斗,如今犯在某家之手,岂能惧你权势?着打!

富安(同白)教头休要动怒,衙内并不知是尊嫂夫人,故尔冒昧。冲撞之处,还望看在太尉之情,求教头恕之。

林冲(白)真真气死俺也!想这狗子,专在外边抢掠人家妻女,俺本待将他暴打一顿,唉!怎奈他父高俅在朝,权势豪强。这口闷气,叫俺怎生发遣也!

林冲(白)俺林冲乃是落落大丈夫,今日只为居于权势之下,甘受此辱。这、这、这……好不气煞人也!

高世德(白)您说这话不是哄人吗!那得到几儿呀?您说这话不成,我自见她之后,到这会儿是心里发堵,嘴里发苦,眼睛发努,有个半年仨月准入土。

高俅(白)嗐!若为林冲一人,须送我儿性命,林冲啊!也是你的对头到了。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你二人有何妙计,快快说来,如能救了我儿性命,老夫自有重赏。

(白)妾身、张氏。只因前者我母病愈,同官人至东岳庙还愿。可恨高俅之子调戏于我,幸得官人赶到,免去一场飞祸。官人归来,向我讯问,方知陆谦亦在其内。因此官怒,欲至街前寻他辩理,是奴再三谏言,他执意不听。他今天归来再劝解一番便了!

林冲(白)回来了。娘子请坐!可恨陆谦,幼年与某同学,妄自称兄称弟。这畜生不该帮助高家狗子,调戏于你。为此欲寻他辩理,听他对我讲些什么!

张氏(白)官人不可,想那陆谦固然可恶,幸未受他欺辱,官人何必与小人为仇。妾身有几句言语,官人听了!

(白)唉!总是我贪恋微末前程,方受这腌臜恶气。娘子但放宽心,从此以后,不与小人争斗也就是了!

(白)俺、殿帅府承值虞侯魏是也。只因衙内调戏林冲之妻,在东岳庙内于那林冲争斗一场,衙内怒气不平,因此太尉命俺持太尉宝刀一口,假扮卖刀之人,以便陷害林冲性命。如今他已将钢刀买去,俺不免回府报与太尉知道便了!

陆谦(白)我等奉了太尉之命,假以看刀为名,诓那林冲至白虎堂前,说她有意行刺,将他陷害。我想那林冲,浑身是口也难分辨。那是何愁其妻不到衙内之手!这才是:

富安(同白)太尉有令,命尔等埋伏在白虎堂两廊,倘有人前来持刀行刺,或私入汛地者,无论何人,将他绑见太尉,违令者斩!

(白)俺林冲自那日买得宝刀,正要与太尉那口宝刀比试,却不想早有多口的报与太尉,今日着承值唤俺携刀入府,互相比试。来此后厅,因何不见太尉?

林冲(白)啊,太尉在内厅相候,甚是跷蹊!看此处画堂幽静,气象森严,不知是何所在?额上有匾,待某隔帘一观。

林冲(白)启太尉:今早有承值二人,奉太尉钧令,传唤小人至府,持刀来见。小人随他等引领,直入此地,忽然两位承值不见,请太尉详情。

林冲(白)太尉明鉴:念林冲负屈含冤,小人虽系粗鲁军汉,颇知法度,怎敢擅入节堂?只因前四月八日,小人与妻子至东岳庙拈香,正迎见太尉衙内调戏小人妻子,被小人喝散,此事皆有人证。事后林冲自买宝刀一口。此二人将小人引至阶下,入内而去。不想太尉到来,不容分辩,道小人持刀行刺,要将小人问斩。以上之事,请太尉思之,如斩林冲,虽死不服!

(白)在下、陆谦。只因林冲刺配沧州,是我出了一个好主意:差殿帅府团练胡春、程子明带领校尉四十名,劫杀于他。不免同解差董超、薛霸说明此事便了。正是:

(白)泰山在上,想我年灾月厄,撞了高俅父子,身作罪人,冤沉海底。今且刺配沧州,归期难卜,留令嫒一人在家,恐被高家威逼成亲。况她青春年少,休要误了终身。今日是某自作主张,并非他人逼迫,愿立休书一纸,但凭改嫁。如此,可免受那高家陷害。

张父(白)贤婿说哪里话来!你是天年不齐,且到沧州躲灾避祸,俟三五年后回来,你夫妻依旧完聚。老汉将小女接到我家,代你照顾。休要胡思乱想,只管放心前去。

张三(白)师傅且慢!想你打死高俅也是无用。现下林教头发配中途,若是他等意狠心毒,害了林教头性命,如何是好?

(白)洒家追赶多时,不见贤弟踪迹,兀地不急煞我也!前面离野猪林不远,看那里有一伙行人,飞跑而进,急急赶上前去!

(白)哎呀二位公差呀!想我这两脚,已被你等用滚水烫破,又被草鞋磨破,鲜血淋漓,疼痛难忍,一步也难挪动了。

薛霸(白)喂!伙计,你瞧太尉所差劫杀林冲之人已到,前边就是野猪林,不免将林冲扶到前边林里结果于他。

薛霸(白)呸!你梦醒了吧!俺今奉了太尉钧旨,前来结果你的性命,不是俺与你做对,你死后魂灵休来怨我。

林冲(白)唉,苍天哪,天!想林冲命丧此地,我与二位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二人但能救得冤屈之命,俺是有生之日,皆报德之年哪!

鲁智深(白)呔!我把你们两个狗头!今既看在兄弟分上,饶尔等不死,快快倒换背负吾弟,去奔沧州,一路之上,若有延迟,俺便是一步一打,打到沧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