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四. 4月 18th, 2024

京剧《红楼二尤》剧本唱词

admin

8月 18, 2023

京剧《红楼二尤》又名:《鸳鸯剑》剧本唱词

角色

尤三姐:旦
尤二姐:旦
贾琏:生
柳湘莲:小生
王熙凤:旦
秋桐:彩旦
贾珍:丑
贾蓉:丑
薛蟠:丑
尤老娘:老旦
来旺儿:丑
多姑娘:旦
平儿:旦
赖尚荣:丑
家丁:丑
车夫:丑
轿夫:丑
酒保:丑

剧情

少年柳湘莲,素嗜串戏,适赖尚荣庆寿,邀之串演《雅观楼》。贾珍、贾琏弟兄前往祝寿,贾珍妻妹尤二姐、尤三姐与其母尤老娘亦随去观剧。贾琏垂涎尤二姐姿容,私以九龙玉佩为聘,背其妻王熙凤偷娶之。贾珍对尤三姐也心怀叵测,不想反被尤三姐嘲笑痛斥。尤三姐自看戏后,爱慕柳湘莲,将心愿诉之老娘与尤二姐。贾琏自愿为媒,寻到柳湘莲提亲。柳湘莲允婚,并以所佩鸳鸯剑作为聘礼。其后因误信薛蟠之言,疑尤三姐与贾琏已有暧昧,往贾府索剑退婚。尤三姐为明心迹,掣鸳鸯剑自刎。柳湘莲悔之不及,疯癫而去。王熙凤觉察贾琏偷娶尤二姐之事,乘其外出之际,将尤二姐赚入荣国府,唆使贾琏侍妾秋桐百般,其后,又将尤二姐初生婴儿烫死,勒逼尤二姐至死。尤氏姐妹双双成为封建制度的牺牲者。

注释

我(荀慧生)早年喜读《红楼梦》,觉得这部名著塑造了许多不同性格的妇女形象,人物刻划细入微末,可供舞台上创造角色的借鉴。更鉴于历来演红楼故事者,皆以宝玉、黛玉为题材,因想另辟蹊径,专演尤氏两姐妹。二姐和三姐本为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物,但处在封建社会,两人均不能摆脱悲惨命运。我以为合两人的不同遭遇于同一戏中,彼此呼应,两相对照,更能全面而有力地抨击旧礼教、旧制度,乃编写《红楼二尤》。
《红楼二尤》取材于《红楼梦》的第六十四至六十九回。剧本于一九三二年编成,同年三月十一日首次演出于北京哈尔飞戏院(今西单剧场)。演出时,我打破了京剧中旧有行当局限,前饰尤三姐,用花旦演法;后饰尤二姐,走闺门旦的路数,也为旦角戏演出,另辟新径。当时与我同台演出的有赵桐珊(芙蓉草)前饰尤二姐,后饰王熙凤;金仲仁饰柳湘莲;张春彦饰贾琏;马富禄前饰薛蟠,后饰秋桐。几十年来,此剧屡经演出,深受观众欢迎,被称为荀派五大悲剧之一。

京剧《红楼二尤》剧本唱词

【第一场:赴寿】
(柳湘莲上。)
柳湘莲(引子)学业未成,爱风月,侠骨柔肠。 

(念)满腔侠气性聪明,舞剑弹琴件件能。玩世不恭怀孤愤,热心反作冷心人。

(白)俺,柳湘莲。父母早丧,读书未成,虽习武艺,亦未精通。只因世道凌夷,人心不古,将俺激成热心冷面,倒成了另一家数。是俺幼年最爱观看名优演剧,天长日久,我亦学会了不少戏文,在清客之中,作了一个小生角色,时常串演。正是:

(念)看破功名如梦境,不如散淡乐天真。

(家丁上。)
家丁(念)奉了老爷命,来请串戏人。

(白)参见柳二爷。

柳湘莲(白)罢了。你是哪里来的?

家丁(白)我是赖府来的。

柳湘莲(白)到此何事?

家丁(白)奉了老爷之命,请您过府串戏。

柳湘莲(白)好!前边带路。

家丁(白)是啦。

柳湘莲(西皮散板)作清客串戏文十分有兴,

赖尚荣邀请我献技散心。

休笑我好做这优伶行径,

(柳湘莲走圆场。)
柳湘莲(西皮散板)假功名真事业一样无凭。

家丁(白)您这儿等一等。

(家丁进门。)
家丁(白)有请老爷!

(赖尚荣上。)
赖尚荣(白)什么事?

家丁(白)柳二爷来啦。

赖尚荣(白)说我出迎。

家丁(白)家爷出迎!

柳湘莲(白)赖兄!

(柳湘莲、赖尚荣同进门。)
赖尚荣(白)柳兄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柳湘莲(白)岂敢!啊,赖兄相约小弟不知为了何事?

赖尚荣(白)今日乃是我的生日,请您过府前来串戏。

柳湘莲(白)但不知串演何戏?

赖尚荣(白)哎呀!串演什么戏呢?咦!听说您的昆腔唱的好,咱们就串演出《雅观楼》,您看怎么样啊?

柳湘莲(白)《雅观楼》,倒也使得。

赖尚荣(白)天还早哪,我们到后边喝茶去吧。

柳湘莲、
赖尚荣(同白)请!

(柳湘莲、赖尚荣同下。)
贾珍、
贾琏、
贾蓉(内同白)啊嘿!

(贾珍、贾琏、贾蓉同上。)
贾珍(西皮散板)同加鞭往赖家寻欢觅笑,

贾琏(西皮散板)饮醉翁意不在美酒佳肴。

贾蓉(西皮散板)贾府人肯赏光他的体面不小,

薛蟠(内白)慢走!

(薛蟠上。)
薛蟠(西皮散板)我也要到赖家看戏逍遥!

(白)哟,那不是贾珍、贾琏、贾蓉,你们仨人怎么会走到一块儿啦?

贾珍(白)你怎么叫我们仨人的名字呀!

薛蟠(白)唉,我要不把你们仨人的名字叫出来的话,人家也不知道你们三块活宝是什么东西。

贾珍(白)那你是什么东西,你也得说一说呀!

薛蟠(白)当然我得说一说。我叫呆霸王薛蟠,人家都知道。你不是宁国府的贾珍吗?他叫贾琏,你们是叔伯哥俩。他叫贾蓉,他是你的儿子。你的媳妇尤氏,人称尤大姐,他的媳妇王熙凤。你还有两个刮刮叫的小姨子:一个叫尤二姐,一个叫尤三姐。今儿个是赖尚荣的生日,请的是票友唱戏,请咱们大家前来听戏,就是连你的两个小姨子也去听戏。今天要是大家不唱这出戏,咱们也听不上这出戏。话我说完了,咱们大家就此趱行者!

(西皮散板)大家一同往前进,

贾蓉(西皮散板)不为听戏为看佳人。

(家丁上。)
家丁(白)有请老爷!

(赖尚荣上。)
赖尚荣(白)何事呀?

家丁(白)四位老爷到。

赖尚荣(白)原来是四位。

啊,薛爷!

薛蟠(白)胡说八道,什么四位薛爷。他们仨人姓贾,我姓薛。你要说四位薛爷,他们仨人不成我的儿子了么?

贾珍、
贾琏、
贾蓉(同白)胡说八道!

薛蟠(白)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

老赖呀,今日是你生日,我们大家给你拜个寿吧。

赖尚荣(白)不敢当。

薛蟠(白)你这儿还有戏哪?

赖尚荣(白)有戏。

薛蟠(白)什么戏呀?

赖尚荣(白)《雅观楼》。

薛蟠(白)好戏呀!

贾珍、
贾琏、
贾蓉(同白)好戏呀!

薛蟠(白)开戏了没有?

赖尚荣(白)您先到后边休息一会,马上就开。

薛蟠(白)走,咱们去看戏去。正是:

(念)看看戏中戏,又是一出戏。

(众人同下。)
【第二场:串戏】
(尤三姐上。)
尤三姐(西皮摇板)厌繁华暂避那绮罗豪宴,

且往这花园内寻觅清闲。

(白)我尤三姐,爹娘只生我姐妹三人。大姐嫁与宁国府贾珍为妻;二姐许配张华,尚未过门;惟有奴家待字闺中。只因我大姐家中人多事广,请我们合家前来照看门户。今日是赖尚荣的生日,他请我们合家前来看戏饮酒,那酒席筵前俱是些侯门女,骄贵之气,令人难耐,故此我一个走了出来,我要到花园中玩一玩去!

尤二姐(内白)妹妹等着!

尤三姐(白)哎,我姐姐也来了!

(尤二姐上。)
尤二姐(西皮摇板)见妹妹厌俗情离开席筵,

我只得陪着她散闷一番。

尤三姐(白)姐姐!

尤二姐(白)妹妹,你一个人躲在这儿干什么来啦?

尤三姐(白)姐姐,那酒席筵前俱是些个侯门妇女,骄贵之气,令人难耐,故此我一个人走出来,我要到花园中玩一玩去。

尤二姐(白)他人取乐,你我也可以取乐呀!

尤三姐(白)姐姐,你我何必要苦苦地追随哟!

尤二姐(白)你的性情也不太古怪了!

尤三姐(白)我不。

尤老娘(内白)嗯哼!

尤二姐(白)妈也来了。

(尤老娘上。)
尤老娘(念)无儿常自叹,有女也承欢。

尤三姐、
尤二姐(同白)妈呀!

尤老娘(白)你们不要在此玩耍了,前面的戏十分热闹,你我母女前去看戏吧!

尤三姐(白)对啦,我们也得看看戏。

尤老娘(白)正是:

(念)赖氏设华筵,宾客笑开颜。

(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同走圆场,场中设戏台。贾珍、贾琏、贾蓉、薛蟠自下场门同上。)
贾珍(白)参见岳母。

尤老娘(白)贤婿少礼。

薛蟠(白)嗬,参见岳母。

贾珍(白)这是我的岳母,不是你的岳母。

薛蟠(白)什么你的岳母,不是公共的岳母吗?

贾珍(白)胡说八道,岳母还有公共的!

二姨妹,三姨妹。

尤三姐、
尤二姐(同白)大姐丈。

薛蟠(白)二姨妹,三姨妹,你们早来了?坐下看戏吧。坐下坐下。

来人哪,沏壶茶、端点瓜子。

(薛蟠欲与尤二姐、尤三姐同坐。)
贾珍(白)嘿嘿嘿,你是怎么回事?这儿是男女分坐。

薛蟠(白)不是男女合坐吗?

贾珍(白)什么男女合坐!

薛蟠(白)那我应当坐在哪儿呀?

贾珍(白)你就应当在那边。

薛蟠(白)好,我那边。

尤二姐(白)大姐丈,你这儿来。这小子是做什么的?

贾珍(白)他叫呆霸王薛蟠。

尤三姐(白)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薛蟠(白)干什么跟我这么客气呀!

贾珍(白)你别理他。

薛蟠(白)她说我什么呀?

贾珍(白)她说你讨厌。

薛蟠(白)怎么我自己不觉悟呢!

贾珍(白)你坐在那儿看戏吧。这就开戏了。

(柳湘莲扮李存孝上。)
柳湘莲(端正好)奋雄威,英名盛,

贼逢俺胆战心惊。

男儿图画凌烟姓,

今日个功果成定。

(柳湘莲下。)
尤三姐(白)呀!

(西皮摇板)观此剧不由我心情撩乱,

我看他眉目间英气弥漫。

一霎时引得我柔情百转,

尤二姐(白)妹妹!

尤三姐(西皮摇板)好叫我羞怯怯有话难言。

大姐丈,方才唱的什么戏呀?

贾珍(白)唱的是《雅观楼》。

尤二姐(白)噢!《雅观楼》。

尤三姐(白)唱戏的人名字叫什么呀?

贾珍(白)他叫柳湘莲。

尤三姐(白)噢!柳湘莲。唱的可真不错呀!

贾珍(白)不错吧。

尤三姐(白)他还唱不唱了?

贾珍(白)唱完了,不唱了。

尤三姐(白)唱完了,不唱了……

尤老娘(白)天色不早,我们回家去吧。

尤二姐(白)对了,咱们回去吧。

贾蓉(白)二叔,咱们回去吧!

(贾蓉下。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同下。)
薛蟠(白)走啦?慢慢走。不送了。再见,再见。好!

贾珍(白)还叫好哪,你给谁叫好呢?

薛蟠(白)我给小柳叫好呢,唱的不错,嗓子也好,腰腿也好,小模样长的真漂亮。

贾珍(白)他不但戏唱的好,而且最好交朋友。

薛蟠(白)他好交朋友,那我得跟他交朋友。

贾珍(白)要是跟他交朋友,那你是找挨揍。

薛蟠(白)胡说八道,交朋友还有挨揍的。走,跟他谈会天去!

(贾珍、贾琏、薛蟠同下。)
【第三场:谋姨】
(贾琏上。)
贾琏(西皮散板)心中有事多烦闷,

(贾蓉上。)
贾蓉(西皮散板)叔父因何皱眉心?

(白)二叔,您为什么这么唉声叹气的?

贾琏(白)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事!

贾蓉(白)心事,我不猜便罢……

贾琏(白)若猜呢?

贾蓉(白)准猜着。

贾琏(白)你且猜来!

贾蓉(白)刚才看戏时八成您看上了我那两个小姨了吧。

贾琏(白)哎呀呀,你真是活神仙,果然被你猜着了。

贾蓉(白)我虽不是活神仙,也会察颜观色。

贾琏(白)今日我要到你们府上走走。

贾蓉(白)我父亲没在家,您上我们那儿干什么去?

贾琏(白)我与你父乃是手足,他不在府我去何妨。

贾蓉(白)你哪是跟我爸爸讲手足之情,您是为我那两个小姨儿。去可是去,我二婶是有名的醋坛子,要是叫她知道了,那我可担待不起。

贾琏(白)不妨,你二婶子如今改了脾气。

贾蓉(白)怎么着,改了脾气?那咱们就去吧。

贾琏(白)走啊!

(西皮散板)心花怒放实难耐,

(贾琏下。)
贾蓉(西皮散板)他上梁不正我下梁歪!

(贾蓉下。)
【第四场:思嫁】
(尤三姐上。)
尤三姐(四平调)替人家守门户百无聊赖,

整日里坐香闺愁上心来。

那一日看戏文把人恋爱,

(白)那日在赖家,看那清客子弟演唱《雅观楼》,呵……

(四平调)你看他雄赳赳一表人才。

回家来引得我春云叆叇,

(尤三姐学作柳湘莲演戏状。)
尤三姐(白)他姓柳名唤湘莲,唉!倒是个侠情男子哦!

(四平调)女儿家心腹事不能解开。

也只好捺心情机缘等待,

(尤二姐上,看。)
尤二姐(白)三妹,你怎么又发呆啦?

尤三姐(白)哎!

(四平调)不似你聪明人遇事和谐。

尤二姐(白)什么和谐不和谐,大姐接咱们娘儿三个到此帮同料理家务,我们必须经心着意,事事留神!

尤三姐(白)无非姐妹恩情厚,何必伤神为彼谋。

尤二姐(白)你的脾气总是那么古怪?

尤三姐(白)我不……

尤二姐(白)别生气,走,我带你上那边玩去!

(贾琏上。)
贾琏(西皮散板)我贾琏今日里胆大如斗,

(尤三姐望见,拉尤二姐。尤二姐不动,尤三姐下。)
贾琏(白)二妹,三妹,哈哈哈!

(西皮散板)见三姐走慌忙无限风流。

尤二姐(白)二哥,请坐。

贾琏(白)有坐。二妹,三妹往哪里去了?

尤二姐(白)她有事往后面去了。

贾琏(白)她们有事,你怎么无事?

尤二姐(白)我也有事,告辞了。

贾琏(白)慢来,慢来,她也有事,你也有事,难道我贾琏到此就无人陪伴了么?

尤二姐(白)这个……待小妹陪你讲话。

贾琏(白)着哇,原要贤妹陪我。哦,贤妹你可曾许过人家?

尤二姐(白)许配人家便怎么样,不曾许配人家便怎么样?

贾琏(白)你若不曾许配,我便与你做……

尤二姐(白)做什么?

贾琏(白)我便与你做媒呀!

尤二姐(白)小妹未出娘胎,就许配张华了。

贾琏(白)闻得他家早已衰落,岂不误了你的终身!

尤二姐(白)哦,张家衰落了么?哎,我好命苦哇!

(尤二姐哭。)
贾琏(白)贤妹不必如此,有道是人定胜天。

尤二姐(白)说什么人定胜天,我的终身无有结局了!

(尤二姐哭,呕吐。)
贾琏(白)贤妹,你怎么呕吐起来了?

尤二姐(白)我心中有些难过,故尔呕吐。

贾琏(白)你吃些槟榔也就好了。

尤二姐(白)槟榔我这儿有。

(尤二姐取槟榔吃。)
贾琏(白)你的槟榔可与我一用啊!

尤二姐(白)我的槟榔是不给人吃的。

贾琏(白)不与人哪,我就要……

尤二姐(白)你要怎样?

贾琏(白)你不与我,我便抢。

(贾琏假做抢槟榔,递玉佩。)
尤二姐(白)这是何物?

贾琏(白)此乃九龙玉佩一方,贤妹收下。

尤二姐(白)这算何意呢?

贾琏(白)此乃我妻王熙凤之物,我看你与她面貌相同,故此奉送。你那心中还不明白么,你怎么不讲啊?

尤二姐(白)二哥之意小妹倒是明白,只是以后不可负心哪!

贾琏(白)我若负心,天诛地灭,少时便差蓉儿前来,与令堂商议此事,我去也。

(西皮散板)九龙玉佩付佳人安排已定,

我与那尤二姐结下同心。

(贾琏下。)
尤二姐(西皮散板)接玉佩不由我暗暗思忖,

分明是那贾琏一见留情。

(尤老娘上。)
尤老娘(西皮散板)母女们到前面暂息劳顿,

(尤三姐上。尤二姐急藏玉佩。)
尤三姐(西皮散板)问姐姐因何故面带红云?

(白)姐姐,你手里拿的什么?

尤二姐(白)没有什么。

尤三姐(白)我看见了!

尤二姐(白)你看见了给你看。

(尤二姐递玉佩,尤三姐接。)
尤三姐(白)哎,姐姐,想咱们家里贫穷,你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玉佩呀!

尤二姐(白)嗯,是贾琏,行走慌促,他落在这儿的。

尤三姐(白)怎么着,他落在这儿的!他怎么不落在别处呀?

尤二姐(白)那谁知道啊!

尤三姐(白)姐姐,你不要胡思乱想的。妈呀从小把你许配张华,就要过门了,快把玉佩还给人家吧。

尤二姐(白)我的事不用你管。

尤三姐(白)你不还给人家,我就把它摔了。

(尤三姐欲摔,尤二姐拦。)
尤二姐(白)毁了人家东西,你赔得起吗?

尤老娘(白)是啊,毁了人家之物,我们是赔不起的。若是毁了我们自己的东西倒也无妨。

尤三姐(白)妈呀,你好不明白!

尤老娘(白)我不明白,你才不明白呢!

(贾蓉上。)
贾蓉(念)巧计安排好,前来做月老。

(白)姥姥、二姨、三姨。

尤老娘(白)罢了。

尤三姐(白)蓉儿,你这小子做什么来了,八成为你二叔落在这儿的玉佩吧?在我手里,你拿去。

(尤三姐递玉佩。)
贾蓉(白)您别忙,我还有话说。

尤三姐(白)有话跟老太太说。

尤老娘(白)蓉儿,你到此何事?

贾蓉(白)我是给我二姨保媒来啦。

尤老娘(白)你二姨指腹为婚,早已许配张华了。

尤三姐(白)对啦,我姐姐在我妈肚子里就许配人家了。

尤老娘(白)你这是怎么讲话。

贾蓉(白)闻听人言张家败落了,我二姨过了门不也得受罪吗?

尤老娘(白)但不知你提的是哪一家呢?

贾蓉(白)我提的不是外人,就是我二叔贾琏。

尤三姐(白)住了吧!谁不知道你二叔贾琏娶的是王熙凤,她是有名的醋坛子,我姐姐过了门也得受气,打我这说就不成。

贾蓉(白)您干什么呀?您不知道,只因我二婶她老不养活儿子。

尤三姐(白)什么,你二婶她不养活儿子,你看看我姐姐她就能养活孩子吗?

尤老娘(白)你怎么又来了。

贾蓉(白)二姨就在外头安家,不进荣国府,两头为大。老太太您瞧好是不好?

(尤老娘沉思。)
尤老娘(白)倒也不差,我应允就是。

尤三姐(白)妈呀,使不得。

尤老娘(白)儿呀,不知你意下如何?

(尤二姐点头。)
贾蓉(白)三姨,我看老太太也愿意,您何必多管闲事,我要回禀我父亲和我二叔去啦。

(贾蓉下。)
尤三姐(白)蓉儿,你回来,使不得!

尤老娘(白)他去远了。

尤三姐(白)妈妈,你好糊涂!

(西皮流水板)想此事不可为何须计算,

我尤家与张门久结姻缘。

分明是他父子将人凌践,

又何况王熙凤吃醋拈酸。

贤姐姐做偏房有何颜面,

只恐你到头来性命不全!

(贾蓉上。)
贾蓉(西皮散板)好姻缘天注定棒打不散,

全凭我三寸舌两下来牵。

(白)老太太,我去跟我父亲和我二叔商量好了,今天就娶。我二叔已把花枝巷的房子打扫好了,一会儿就来抬亲,还要接老太太跟三姨一同去住。二姨您就梳妆去吧。

尤二姐(白)这个……

贾蓉(白)别装着啦!

尤二姐(白)呸!

(尤二姐下。)
尤三姐(白)姐姐转来,此事还要商量,使不得。

贾蓉(白)三姨,人家都打扮去啦,还要说什么呀?

尤老娘(白)只是今日迎娶太匆忙了。

贾蓉(白)这宗事夜长了梦多,不能不快一点儿。

尤三姐(白)听你之言,分明是欺凌我们,我定不与你干休,快把你母亲请来,我有话讲。

尤老娘(白)三女儿,你二姐已经愿意,你就少说几句吧!

贾蓉(白)对啦,您跟我母亲说,我母亲也做不了主意,这时候大概抬亲的也快来啦。

(四家丁、来旺儿、车夫、轿夫同上。尤老娘扶尤二姐同上,入轿。尤老娘、尤三姐同上车,贾蓉、来旺儿随后,同走圆场。尤二姐下轿,尤老娘、尤三姐同下车,家丁、车夫、轿夫、来旺儿同下。)
贾蓉(白)有请二叔!

(贾琏上。)
贾琏(白)花轿到了,吩咐动乐拜堂。

(贾琏、尤二姐同拜堂。)
贾蓉(白)入洞房。

(贾琏、尤二姐同入洞房,同下。)
尤老娘(白)蓉儿,我们在哪里安歇?

贾蓉(白)您随我来。

(贾蓉、尤老娘、尤三姐同走圆场。)
贾蓉(白)您瞧这房子好不好?

尤老娘(白)倒也不错。

贾蓉(白)三姨,您这儿来,您瞅,我给我二姨保的媒怎么样?

尤三姐(白)好!不错呀!

贾蓉(白)要是好的话,我的叔叔、大爷可多着哪,我再给您找一个怎么样?

尤三姐(白)我揍你!

贾蓉(白)好厉害!

(贾蓉下。)
尤三姐(白)妈呀,这小子怎么不说好话呀!

尤老娘(白)你不用理他。

尤三姐(白)什么时候了?

尤老娘(白)待娘听来。

(〖起三更鼓〗。)
尤老娘(白)已是三更天了。

尤三姐(白)三更天了,睡觉哇!

尤老娘(白)安歇了吧。

尤三姐(白)睡觉哇!

(西皮摇板)看天时已交了三更时分,

尤三姐一阵阵撩乱心情。

母女们闭了门合衣同寝,

(尤三姐闭门。)
尤三姐(西皮摇板)在他家必须要步步留神。

(尤老娘、尤三姐同睡。〖起五更鼓〗。焦大上。)
焦大(念)奉了老爷命,来请二东人。

(白)来此已是,旺儿!

(来旺儿上,开门。)
来旺儿(白)焦大爷,您干什么来啦?

焦大(白)西府老爷请二爷有事。

来旺儿(白)您这儿候着。

有请二爷!

(贾琏上。)
贾琏(白)何事?

来旺儿(白)焦大求见。

贾琏(白)唤他进来!

来旺儿(白)叫您去哪。

(焦大进门。)
焦大(白)叩见二爷。

贾琏(白)何事?

焦大(白)西府老爷请您过府有事相商。

贾琏(白)前面带路。

(西皮散板)离却了花枝巷心中不稳,

无奈何到西府去见天伦。

(贾琏、焦大同下。贾珍上。)
贾珍(西皮散板)好容易完大事精神一振,

花枝巷寻花枝快乐散心。

(白)到啦,门没有关着,等我招呼一声。

来旺儿,大爷来啦。

来旺儿(白)大爷来啦,我们没关门,您怎么不进来?

贾珍(白)岂能失了规矩。新二奶奶起来了没有?二爷在家没有?

来旺儿(白)二爷到西府去了。

贾珍(白)二奶奶哪?

来旺儿(白)在那梳妆哪,我给您回禀一声。

贾珍(白)我们这样的亲戚,不用你回禀,你去吧。

来旺儿(白)是!

(来旺儿下。)
贾珍(白)有了,二弟不在家,拿我二姨妹开回心去。正是:

(念)二弟出了门儿,前去看小姨儿。

(贾珍下。尤老娘、尤三姐同睡醒。尤三姐开门。)
尤三姐(白)看贾珍这厮鬼鬼崇崇,好无有廉耻。

(西皮摇板)冷眼观耐不得鬼蜮行径,

怪不得宁国府久有骂名。

(尤二姐上。)
尤二姐(西皮散板)我的夫出门去夫兄闯进,

避嫌疑来寻找手足之人。

(白)母亲、三妹!

尤三姐(白)姐姐,你不在你的房中,到我们这里作什么来啦?

尤二姐(白)你不知道,你二姐丈出门了,大姐丈闯进屋去,我怕男女不方便,故此躲到你的屋里来了。

尤三姐(白)你就该把他轰出去呀!

尤二姐(白)他坐在那儿不动,我怎么好意思呢!

尤三姐(白)姐姐,你真是个懦弱的女子,要是遇见我,我就把他给揍出去了。

尤二姐(白)谁比得了你呀!

(贾珍上,赶到尤老娘的房中。)
贾珍(白)二姨妹,咱们这样的亲戚,干什么这样躲躲藏藏的?

尤老娘(白)嗯哼!

贾珍(白)岳母在这儿哪,参见岳母。

尤老娘(白)贤婿少礼。

贾珍(白)三姨妹,您瞧你二姐这件事,我给办得怎么样?

尤三姐(白)好!

贾珍(白)要是好的话,要不你跟我……

尤三姐(白)我跟你怎么着?

贾珍(白)你跟我……到我们家里住些日子去。

尤三姐(白)这边是二姐丈家,那边是大姐丈家,都是一样。

贾珍(白)不不不,他们这里的底下人侍奉你侍奉的不周到。

尤三姐(白)他们不敢。

贾珍(白)你瞧你的衣裳都旧了,到我们那儿给你做几件新的好吗?

尤三姐(白)家常的衣服,何论新旧?

贾珍(白)倒是新的比旧的强得多。

尤三姐(白)我说大姐丈你是怎么回事?

贾珍(白)我也不知我怎么啦!

尤三姐(白)你瞧我们这屋里都是女人,唯有你一个男人,你进得屋来在这唠唠叨叨,你是怎么回事,给我出去吧。

(尤三姐推贾珍出门。)
贾珍(白)好厉害,把我给轰出来啦!

贾琏(内白)走哇!

(贾琏上,看。)
贾珍(白)二弟来了!

贾琏(西皮散板)老爹爹他命我出门公干,

倒叫我心留恋难舍新欢。

(贾琏进门,见贾珍。)
贾琏(白)哦,大哥来了,请进。

贾珍(白)恭喜二弟,贺喜二弟!

贾琏(白)喜从何来?

贾珍(白)跟我装糊涂,你心里明白就得啦。这么办吧,叫三姨妹陪咱们哥俩喝会儿,你瞧怎么样?

贾琏(白)大哥要饮酒,好,随我来。

尤二姐(白)正是:

(念)杨花今有主,不再逐风流。

(尤二姐下。)
贾琏(白)三姨妹,你可曾听见?

尤三姐(白)听见什么?

贾琏(白)大哥要与你饮个双杯酒。

尤老娘(白)噢,你们要吃酒,我也要吃酒。

尤三姐(白)妈呀!您要吃酒您一人到那边去吃,您不知道这里的事。

(尤三姐让尤老娘坐正场。)
贾珍(白)老二你真好福气,得啦,你心里明白,我心里明白。

尤三姐(白)过来,你们要喝酒,是不是要我陪酒。

贾珍(白)不不不,陪着你喝。

尤三姐(白)陪着我喝,说的好。我明白啦,我们姐妹三人嫁给你们贾家两个,分明都把我们当做粉头是不是?

贾珍(白)不敢不敢。

尤三姐(白)喝酒,我是喜欢喝酒,可是这么着……

贾珍(白)怎么着?

尤三姐(白)我得坐在上座。

贾珍(白)让你坐在上座。

尤三姐(白)你们给我斟酒。

贾珍(白)给你斟酒。

尤三姐(白)你们来,来,来呀,喝呀喝呀!

(尤三姐坐斜场上座。)
贾珍(白)来来来,喝呀喝呀!

尤三姐(西皮摇板)纨绔儿郎行不正,

我笑你们今朝错用了心。

来来来同把双杯饮。

(白)你喝呀,你喝,你喝呀!

贾珍(白)我喝。

(尤三姐向贾珍脸上泼酒。)
贾珍(白)泼了我一脸!

尤三姐(西皮流水板)大骂贾琏与贾珍:

你家凤姐心肠狠,

她到处闻名是恶人。

我姐姐无能遭勾引,

失身嫁在你家门。

虽然今日多欢幸,

雪里埋儿有祸临。

要饮酒来我就同你们饮,

贾琏(白)大哥你吃吧。

贾珍(白)我不喝啦,你喝吧。

贾珍(白)我不喝了。

(尤三姐向贾珍泼酒。)
尤三姐(白)你喝吧你!

(尤三姐向贾琏。)
尤三姐(白)你喝呀!

贾琏(白)他要吃酒。

尤三姐(白)你喝吧你!

(西皮散板)吞吞吐吐你为何情!

(白)再喝一点。

贾珍(白)喝,不……

尤三姐(白)不喝了,过来。

贾珍(白)过来干什么?

尤三姐(白)站齐了,给我滚出去吧!

(尤三姐推贾珍、贾琏出门,关门。)
贾珍(白)好厉害,轰出来了。

贾琏(白)大哥,我们吃酒哇。

贾珍(白)吃酒哇,我这一辈子也不吃酒了!

(贾珍下。尤二姐上。)
尤二姐(西皮摇板)想必是三妹子起了火性,

我不免向前去细问原因。

(白)三妹开门哪!

尤三姐(白)谁呀?

尤二姐(白)是姐姐我。

尤三姐(白)姐姐,你一个人进来,别叫那个混账东西跟进来。

(尤三姐开门。尤二姐、贾琏同进门,尤三姐抱尤二姐哭。)
尤二姐(白)妹妹,我这么一会没在这儿,你这是怎么啦,谁欺侮你了,跟姐姐我说。

尤三姐(西皮摇板)姐妹生成金玉质,

凭空反被恶犬欺。

心头难忍不平气,

情愿捐生委沙泥。

尤二姐(白)呀!

(西皮散板)闻言烈火心头起,

抱怨儿夫太胡为;

不该乘酒将她戏,

不管你们的闲是非!

贾琏(西皮散板)千错万错我无礼,

错把他人来看低。

三妹且消心头气,

(白)三妹,愚兄错了,你不要生气了。我再也不敢了!

(尤三姐不理。)
贾琏(白)三妹呀!

(西皮散板)愚兄不是好东西。

尤三姐(白)你本来不是个东西。

尤二姐(白)三妹,你姐丈认了错了,你再不要生气了。

尤三姐(白)他纵然认错,我也是不与他讲话的。

贾琏(白)既然住在一处,怎能不讲话呢?

尤二姐(白)是呀,既然住在一处,怎能不与你姐丈讲话。

尤三姐(白)姐姐,我是个女儿家,难道我在他这里住一辈子不成?

尤二姐(白)三妹,听你之言,莫非想寻一个才郎了结终身么?

(尤三姐羞而不答。)
贾琏(白)原来你想嫁人,依我看来,不如嫁了我兄弟宝玉吧。

尤三姐(白)什么?我们女人嫁人,就得嫁什么宝玉金玉,又嘚儿玉啦,还不错呢?

尤二姐(白)妹妹,听你之言,莫非有了什么意中人了吗?是谁呀,跟姐姐我说说。

(尤三姐羞。)
尤三姐(西皮摇板)他少小伶仃失故乡,

一身侠骨热心肠。

梨园客串声名广,

他名唤那湘……

尤二姐(白)“湘”什么,妈呀快问问她!

尤老娘(白)儿呀,“湘”什么?

尤三姐(白)哎呀,儿的娘啊!

(西皮摇板)他名唤湘莲柳姓郎!

尤二姐(白)柳湘莲!

贾琏(白)柳湘莲只怕不在此处吧?

尤二姐(白)你给她打听打听。

贾琏(白)也罢,方才我父命我到平安州公干,我一路上若能寻到柳湘莲,定把三妹心事对他说明就是。

尤二姐(白)但不知官人几时起程。

贾琏(白)我父命我即刻起程。

尤二姐(白)我给你收拾去。

(尤二姐随贾琏同下。)
尤老娘(白)啊,女儿,方才你也太厉害了。

尤三姐(白)妈呀!您不知道,我要不这么厉害,他们也不知道姑奶奶我的脾气!

(尤老娘、尤三姐同下。)
【第五场:授聘】
(四家丁、薛蟠、柳湘莲同上。)
薛蟠(西皮散板)在中途遇强盗险些死了,

柳湘莲(西皮散板)反是我搭救你性命一条。

薛蟠(西皮散板)急急忙忙往前跑,

(来旺儿引贾琏同上。)
贾琏(白)哦!

(西皮散板)他二人在一处大有蹊跷。

(白)噢,原来是二位贤弟。

薛蟠、
柳湘莲(同白)噢,原来是贾琏二哥。

贾琏(白)你二人怎么到了一处?

薛蟠(白)我们乃是路遇。

贾琏(白)今欲何往?

薛蟠(白)要想到酒楼吃酒。

贾琏(白)你们吃酒,我也要吃酒。

薛蟠(白)你要吃酒,咱们一块。

贾琏(白)好,走!

(众人同走圆场。)
薛蟠(白)到了。二哥,这座酒楼最清雅、最干净。这么办,今天我请客。

贾琏(白)好。

薛蟠(白)你给钱。

贾琏(白)取笑了。

薛蟠(白)酒保儿!

(酒保上。)
酒保(白)敢是吃酒的,请到里面坐。

(薛蟠、贾琏、柳湘莲同进店。)
薛蟠(白)二哥请。

酒保取好酒来。

(酒保取酒,众人同坐。)
薛蟠(白)好,叫你再来。二哥近来我可有个毛病。

柳湘莲(白)什么毛病?

薛蟠(白)见了酒就没命,一喝就醉!

柳湘莲(白)少饮些吧。

(薛蟠饮,向贾琏。)
薛蟠(白)你的酒我替你喝了。

(薛蟠对柳湘莲。)
薛蟠(白)兄弟,你的酒我也喝了。

(薛蟠醉。)
贾琏(白)贤弟,请过来。

柳湘莲(白)二哥何事?

贾琏(白)贤弟,我正在寻你。

柳湘莲(白)二哥寻我何事?

贾琏(白)请问贤弟可曾娶妻?

柳湘莲(白)尚未订亲!

贾琏(白)愚兄要与你做媒。

柳湘莲(白)不知谁家之女?

贾琏(白)乃是尤家之女,人称尤三姐。她曾言道,除了贤弟是不嫁别人的。

柳湘莲(白)这倒奇得很,既然如此,又蒙二哥做媒,小弟应允就是。

贾琏(白)既然应允,愿求聘物。

柳湘莲(白)这……小弟身旁未带别物。也罢,这里有宝剑一口,名为鸳鸯剑,二哥拿去以作聘礼。

贾琏(白)一言为定,我告辞了。

(西皮散板)再不想我贾琏做了月老,

接过了鸳鸯剑去见多姣!

(贾琏下。)
柳湘莲(白)二哥醒来。

薛蟠(西皮散板)三杯酒下咽喉把人醉倒,

不见了那贾琏事有蹊跷。

(笑)哈哈!

柳湘莲(白)仁兄为何发笑?

薛蟠(白)我笑那贾琏性子急,走的快,本来么,他哪儿有工夫跟咱们喝酒,他惦记着他的小姨子呢。

柳湘莲(白)什么小姨子?

薛蟠(白)你不知道,他的媳妇原本是王熙凤,后来我出外做买卖去了,他又娶了个媳妇名叫尤二姐,我说的小姨子就是尤二姐的妹妹。

柳湘莲(白)请问仁兄那尤二姐有几个妹子?

薛蟠(白)就是一个妹子,名叫尤三姐。

柳湘莲(白)听仁兄之言,那尤三姐她不贞节么?

薛蟠(白)这尤三姐乱七八糟!

柳湘莲(白)哎!

薛蟠(白)我说尤三姐乱七八糟,你为什么变颜变色的?

柳湘莲(白)仁兄你还不知道么?

薛蟠(白)什么事?

柳湘莲(白)方才你醉卧之时,贾琏二哥为媒,将那尤三姐许配小弟了。

薛蟠(白)怎么着,把尤三姐许配你了?

柳湘莲(白)正是。

薛蟠(白)哈哈哈,恭喜贤弟,贺喜贤弟!

柳湘莲(白)喜从何来?

薛蟠(白)你的帽子准绿。

柳湘莲(白)哎,俺乃堂堂男子,岂能受这样的侮辱。俺前去索回聘物,打退亲事便了。

薛蟠(白)兄弟你回来,我跟你说着玩哪!

柳湘莲(白)哎!

(薛湘莲下。)
薛蟠(白)年轻人压不住火,我跟他说笑话,他僵了。有这么档子事没这么档子事,我也不知道。这么跟他开玩笑,我可缺德了。

酒保,酒钱搁在桌上了,我跟着他,瞧热闹去。

(薛蟠下。)
【第六场:明贞】
(尤三姐上。)
尤三姐(念)落花虽有意,流水恐无情。

(白)自从那日对我姐丈说明心事之后,每日长斋奉佛,静候柳郎消息。只是我姐姐这几日身体不爽,我不免到佛堂祝告一番,一来保佑我姐姐病早点好,二来保佑我婚姻也早点成就。

(尤三姐至佛堂,焚香叩头。)
尤三姐(白)菩萨在上,念信女啊……

(西皮二六板)意至诚求菩提暗中感应,

念信女自幼儿生长寒门。

恨游蜂和浪蝶欺人太甚,

分明是仗豪华煮鹤焚琴。

因此上铁心肠铅华扫尽,

等候了韶华转绿柳回春。

(尤老娘上。)
尤老娘(西皮散板)千里姻缘一线引,

(贾琏上。)
贾琏(西皮散板)全然亏我作媒人。

尤三姐(白)姐丈。

贾琏(白)恭喜三妹,贺喜三妹!

尤三姐(白)我喜从何来?

贾琏(白)那柳湘莲我已见着了。提起贤妹的心事,他一口应允,岂不是一喜。

(尤三姐羞。)
贾琏(白)哦,你不信哪。这里有的鸳鸯宝剑,乃是他的聘物。

(尤三姐要剑。)
贾琏(白)我与你保存了吧。

(尤三姐夺剑,下。)
尤老娘(白)哈哈哈。儿呀,快快备酒与你二姐丈同饮。

贾琏(白)慢来,慢来,她那个酒我是不敢饮的了。

(来旺儿上。)
来旺儿(白)启二爷:柳二爷到。

贾琏(白)有请。

来旺儿(白)有请。

(柳湘莲上。)
柳湘莲(念)索回鸳鸯剑,打退恶姻缘。

(白)啊,二哥。

贾琏(白)啊,贤弟。

柳湘莲(白)哼!

贾琏(白)见过岳母。

柳湘莲(白)参见伯母。

尤老娘(白)啊,你我既成,贤婿不可如此称呼!

柳湘莲(白)二哥,这里来。小弟家中姑母已与我定下亲事,特地前来退亲来了。

贾琏(白)此事乃是我的媒人,岂能反悔呀!

柳湘莲(白)哼,皆因是二哥的媒人,小弟才来退婚!

(尤三姐持剑暗上。)
贾琏(白)难道这荣、宁二府还玷辱你不成?

柳湘莲(白)提起荣、宁二府我倒钦佩。

贾琏(白)钦佩的是什么?

柳湘莲(白)门前那对狮子!

贾琏(白)却是为何?

柳湘莲(白)只有它还干净!

(尤三姐进门。)
尤三姐(白)啊柳……

柳湘莲(白)柳什么,柳什么,哼,柳什么!

尤三姐(白)柳郎,刚才你们讲的话,我在门外头都听见了,我虽然久在荣、宁二府中,却不曾受他们的玷辱。你……你不要冤屈好人!

柳湘莲(白)哼,既在荣、宁二府,你还讲得什么清白。

(尤三姐叹气。)
尤三姐(西皮快板)妾身不是杨花性,

莫把夭桃例女贞。

谣诼纷传君误信,

浑身是口也难分。

辞婚之意奴已省,

白璧无瑕苦待君。

宁国府丑名人谈论,

可怜清浊两难分。

还君宝剑声悲哽,

一死明心了夙因!

(柳湘莲接剑鞘,尤三姐抽剑自刎。)
柳湘莲(白)哎呀!

(柳湘莲跪倒。)
尤老娘(哭)儿呀!

柳湘莲(西皮散板)揉碎桃花心肠狠,

看来是我太无情。

阴曹之下休怨恨,

(哭)哎呀,我的妻呀!

贾琏(白)人命关天,这还了得!

柳湘莲(西皮散板)怎不教人痛伤情。

(白)原来是个烈性女子。

啊,岳母,是小婿错了!

哎呀,妻呀!

尤老娘(白)什么妻呀,你住了吧。我女儿在世之时,你不称我岳母,如今她死了,怎么叫起岳母来了。我好端端的女儿活活被你逼死,我这条老命不要哇。哼哼,我与你拚了哇!

贾琏(白)将他赶了出去!

来旺儿(白)你给我出去吧。

(来旺儿轰柳湘莲出门。)
尤老娘(白)儿呀!

(尤老娘、贾琏、来旺儿同下。)
柳湘莲(白)哎,我好悔也!

(西皮散板)我把她当作了杨花水性,

侠义士反作了无情之人。

一霎时只觉得心神不定,

(白)你看三姐右手拿着一本书,左手拿着宝剑,还在那里生气。

啊,三姐,方才是我的错了,你不要生气,喏喏喏,我这厢与你赔礼了!

(柳湘莲鞠躬。)
柳湘莲(白)啊三姐,你不要走,你不要走,我赶你来了……

(柳湘莲疯癫下。)
【第七场:泄机】
平儿(内白)啊哈!

(平儿上。)
平儿(念)满院春光好,花开百草香。

(白)我平儿,乃是荣国府琏二奶奶屋里的一个丫头。只因我们二爷专门爱在外头闹瞎事,我们二奶奶有一方九龙玉佩,被二爷给拿出去啦,二奶奶有点不放心,因此命我去问来旺儿。听来旺儿说,常见二爷到花枝巷去,说话总是含含糊糊的,花枝巷又是什么人的住处呢?其中定有缘故,我不免回房禀告二奶奶知道。

王熙凤(内白)嗯哼!

(王熙凤上。)
平儿(白)说着说着,二奶奶出房来了。

王熙凤(二黄散板)荣府威权是我掌,

呼奴唤婢喜气扬。

(白)我,王熙凤。配夫贾琏,夫妻倒也和睦。只因他专门爱在外头闹瞎事,是我有点不放心,我有一方九龙玉佩,被他拿去了,我跟他要,他总是跟我含含糊糊的。我命平儿追问二爷的从人来旺儿,也不知道怎么样啦?

平儿!

平儿(白)二奶奶。

王熙凤(白)九龙玉佩的下落怎么样了?

平儿(白)刚才我问来旺儿,来旺儿说常跟二爷到花枝巷去。

王熙凤(白)花枝巷又是什么人的住处呢?传来旺儿!

平儿(白)是了。

来旺儿快来!

(来旺儿上。)
来旺儿(白)来了,来了。什么事呀!

平儿(白)二奶奶叫你哪!

来旺儿(白)参见二奶奶。

王熙凤(白)罢了。

来旺儿(白)谢二奶奶。

王熙凤(白)旺儿呀,听说这几天,你常跟二爷到花枝巷去,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住处呢?

来旺儿(白)是二爷的朋友。

王熙凤(白)他姓什么?

来旺儿(白)他没姓!

王熙凤(白)人吗,没姓。快说!

来旺儿(白)他姓贾。

王熙凤(白)怎么,咱们姓贾,他也姓贾吗?

来旺儿(白)您瞧,咱们姓贾,就不许人家姓贾了吗?

王熙凤(白)不知是怎么个朋友。

来旺儿(白)可不是吗!

王熙凤(白)啊,我明白了,要是不给你个厉害瞧瞧,你是不说实话。

平儿,给我抽他。

来旺儿(白)您别打,您别打。我说我说。二爷在外头安了一份外家,这都是蓉大少办的事,您问我,我是一点不知道。

王熙凤(白)没你的事了,叫蓉大少去!

来旺儿(白)有请蓉大少。

(贾蓉上。)
贾蓉(白)旺儿,叫我什么事?

来旺儿(白)二奶奶请您哪!

贾蓉(白)二奶奶请我干什么呀?

来旺儿(白)花枝巷的案子犯了。

贾蓉(白)哟,八成是你给说了吧,你要是说了,你留点神。我告诉你,你就留点神。

来旺儿(白)我没有,我没有!

(来旺儿下。)
贾蓉(白)我别叫他留神,我也得留点神。

(贾蓉进门。)
贾蓉(白)可不是生气哪吗,气的跟似的。

二婶在上,小侄有礼。

平儿(白)二奶奶,蓉大少来了。

王熙凤(白)好小子!

贾蓉(白)不错呀。

王熙凤(白)你办的好事呀!

贾蓉(白)我办什么事,招二婶您生气了。

王熙凤(白)得了吧,你们花枝巷的事,我已经全都知道了,回头我禀告太老爷,就说你引诱你二叔在外头胡行。小子,你担待得起吗?

贾蓉(白)那我哪儿担待得起呀,我的二婶。

王熙凤(白)说实话。

贾蓉(白)您别生气,听我慢慢和您说,他是这么回事……啊,不……他是那么回事。我不说您不知道,我一说您不就明白了吗!

王熙凤(白)哪来的那么些废话呀!

贾蓉(白)我二叔常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才用您的九龙玉佩做为聘礼,偷娶我二姨,在花枝巷安家,永不进宁国府,两头为大。这是我二叔他一个人办的,与小侄我无干哪。您说我引诱,这“引诱”二字,我担得起吗,我的二婶。

王熙凤(白)这都是实话吗?

贾蓉(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