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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审潘洪》剧本唱词

admin

10 月 21, 2023 #京剧剧本

京剧《审潘洪》又名:《清官册》剧本唱词

角色

寇准:老生
寇夫人:旦
赵德芳:老生
潘洪:净
马牌:丑
驿丞:丑
班头:丑
校尉:净

剧情

宋将杨继业,忠勇抗敌,因被主帅潘洪陷害,致粮尽援绝,碰死于李陵碑。其子杨延昭,进京告下御状。此案初由刘御史审问,因受潘妃(潘洪之女)贿赂,被八王赵德芳勘破,用金锏打死。宋王又调寇准进京复审。寇准时为县令,闻金牌急调,甚为疑惧,终宵不能成寐。陛见时,擢升为御史。潘妃又往行贿,寇准坚辞不受,并告之赵德芳。开审时潘洪甚为傲慢,且供词狡赖,坚不吐实。寇准乃佯言开脱其罪,另与赵德芳密议,设酒劝醉潘洪,假设阴曹,夤夜提审,诱以甘言,潘始实供,案情遂大白。

注释

此本系杨宝森根据其演出本与本院(中国戏曲研究院)编辑处祁野耘合作,共同在词句上进行了必要的修润。

京剧《审潘洪》剧本唱词

【第一场】
(校尉上。)
校尉(念)人行千里路,马走万重山。 

(白)俺,金牌校尉是也。奉了圣上旨意,去往霞谷县提调寇准,连夜进京。看天时不早,就此马上加鞭。

(校尉下。)
【第二场】
(四衙役引寇准上。)
寇准(引子)做清官民之父母,积功德留与儿孙。

(念)读诗书智广才高,中进士青史名标;三杯御酒加封号,被权臣一本参掉。

(白)下官寇准,陕西华州人氏。蒙圣恩得中一甲一名,不想被权臣参掉。是我在吏部效力三载,蒙八千岁提拔,才得职授霞谷县正堂。自到任以来,黎民倒也好训。今当三六九日,放告之期。

左右,

四衙役(同白)有。

寇准(白)将放告牌抬出!

校尉(内白)金牌下!

四衙役(同白)金牌下!

寇准(白)有请。

(校尉上。)
校尉(白)金牌下!

(寇准跪。)
寇准(白)万岁!

校尉(白)跪听宣召:圣上有旨,提调寇准连夜进京,不得有误!

寇准(白)万万岁!

校尉(念)金牌如火速!

(校尉下。)
寇准(念)即刻便登程。

(白)转堂。

(四衙役同下,院子上。)
寇准(白)有请夫人。

院子(白)有请夫人。

(丫鬟、寇夫人同上。)
寇夫人(念)夫受皇家禄,妻沾雨露恩。

(白)老爷。

寇准(白)夫人,请坐。

寇夫人(白)有座。

啊老爷,适才金牌到此,为了何事?

寇准(白)金牌调我连夜进京,不知为了何事。

寇夫人(白)想是老爷为官清正,圣上与你加官授爵。

寇准(白)但愿如此。

寇夫人(白)不知老爷几时起程?

寇准(白)即刻起程。

寇夫人(白)老爷请至后面,待我吩咐人役备马伺候。

寇准(白)有劳夫人。

(寇准下。寇夫人向院子。)
寇夫人(白)吩咐马牌备马伺候。

院子(白)马牌走上。

(马牌上。)
马牌(白)什么事呀?

院子(白)老爷即刻进京,夫人命你备马伺候。

马牌(白)是啦。

(马牌下。寇准上。)
寇夫人(白)丫鬟,看酒。

丫鬟(白)是。

寇夫人(二黄原板)叫丫鬟看过酒一樽,

我与老爷来饯行。

此一番老爷把京进,

但愿得加官进禄步步高升。

寇准(二黄原板)接过了夫人酒一樽,

背转身来谢神灵。

转面来再与夫人论,

下官言来你是听:

高堂老母多孝顺,

早晚侍奉要殷勤。

辞别了夫人足踏镫——

(二黄摇板)披星戴月奔都城。

(马牌、院子、寇准同下。)
寇夫人(二黄摇板)一见老爷跨鞍镫,

但愿他此去早回程。

(寇夫人、丫鬟同下。)
【第三场】
(马牌、院子、寇准同上。)
寇准(二黄摇板)马蹄踏遍路边草,

不觉来至馆驿中。

马牌(白)嗨!有人吗?出来一个!

(驿丞上。)
驿丞(白)干什么的?

马牌(白)喝!不认得我呀?说出来吓破了你的苦胆!

驿丞(白)哟喝!你是干什么的呀?

马牌(白)我们老爷姓寇名准,陕西人氏,现为霞谷县的正堂。我是霞谷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总葫芦库”的这么一个……

驿丞(白)什么呀?

马牌(白)马牌子。

驿丞(白)喝!马牌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马牌(白)你是干什么的呀?

驿丞(白)我是这儿的驿丞官儿,专管你们这马牌子。

来呀,拿张草纸,把这小子给我捏出去!

马牌(白)哎呀,上司老爷!

驿丞(白)混帐!

马牌(白)老爷!

驿丞(白)你给我滚下去吧!

(马牌下。)
驿丞(白)参见老爷。

寇准(白)罢了。

驿丞(白)用些什么?

寇准(白)前途俱已用过;今晚小心更鼓。

驿丞(白)是。

人役们,小心更鼓啊。

(驿丞下。)
寇准(白)家院,四更时分,冠带伺候。

院子(白)是。

(院子下。)
寇准(白)想我寇准,职授霞谷县令,为官以来,上不欺君,下不亏民。圣上金牌调我连夜进京,不知为了何事?今晚独宿馆驿,好不愁闷人也!

(〖起初更鼓〗。)
寇准(二黄慢板)一轮明月早东升,

想起了高堂上老娘亲;

伴君犹如羊伴虎,

尽得忠来难把孝行!

(〖起二更鼓〗。)
寇准(二黄原板)移星换斗二更尽,

坐不安来睡不宁;

霞谷县并不曾亏负百姓,

金牌调我所为何情?

(〖起三更鼓〗。)
寇准(二黄原板)听谯楼打罢了三更时分,

一轮明月照街心。

有寇准独宿馆驿心中愁闷,

想起了在衙内审理民情:

早堂接状早堂审,

午堂接状审得清;

到晚来接下无头状,

一盏红灯审到天明。

(寇准看书,院子捧茶上。)
院子(白)老爷用茶。

(寇准用茶。〖起四更鼓〗。)
寇准(二黄原板)耳边厢又听得四更尽,

家院与爷改换衣巾。

(院子、寇准同下。驿丞上,照料室内外。)1
驿丞(白)人役们,小心更鼓啊!

(院子捧笏,寇准上。)
寇准(二黄原板)转面来再对家院叫,

老爷言来你是听:

我命你回衙报一信:

一路上急走莫少停。

倘若是太夫人将你来问,

你就说你老爷不久回程;

倘若是少夫人将你来问,

你就说你老爷进都城、一步一步往上升,切莫要挂心。

院子(白)遵命。

(院子下。寇准捧笏出馆驿。〖起五更鼓〗。)
寇准(二黄原板)朝臣待漏五更冷,

铁甲将军夜渡津。

东华门本是文官走,

西华门本是武将行;

有寇准打从这东华门进——

众文武(内同笑)哈哈哈……

寇准(二黄原板)又听得文武发笑声。

他笑我寇准官职小,

七品县令怎见当今!

有才不在官大小,

无才枉受爵禄恩。

撩袍端带把龙廷进——

(二黄摇板)三呼万岁臣见君。

(白)臣,寇准见驾,吾皇万岁!

宋王(内白)卿家进京来了?

寇准(白)调臣进京,为了何事?

宋王(内白)调卿进京,只为潘杨二家之事,命卿审问。

寇准(白)臣启万岁:潘杨二家,一家是当朝太师,一家是皇家郡马;臣官卑职小,难以审问。

宋王(内白)不妨。就封卿为西台御史,外赐圣旨一道,审明回奏,领旨下殿。

寇准(白)谢主龙恩。

(太监捧旨上,将旨交与寇准,下。)
寇准(念)捧旨下龙廷,

(太监、赵德芳同上。)
太监(白)咋!贤爷在此啊!

寇准(念)叩见八贤君。

(白)恕臣有王命在身,不能全礼,贤爷千岁!

赵德芳(白)卿家进京来了?

寇准(白)进京来了。

赵德芳(白)我叔王调你进京,为了何事?

寇准(白)调臣进京,审问潘杨二家之事。

赵德芳(白)他两家,一家是当朝太师,一家是皇家郡马,卿家七品县令,如何问得?

寇准(白)蒙圣恩,七品县令升为西台御史。

赵德芳(白)卿家升官,可喜可贺。

寇准(白)千岁提拔。

赵德芳(白)卿家可知前任刘御史之故?

寇准(白)臣却不知。

赵德芳(白)只因他审问潘杨二家之事,审得不清不白,被本御金锏打死。

(寇准一惊。)
寇准(白)有这等事!待臣回覆圣命。

赵德芳(白)且慢,卿家只管大胆审问,倘有为难之处,到我南清宫领教就是。

寇准(白)多谢千岁。

(二黄摇板)八贤王做了主大胆审问,

哪怕那贼潘洪国戚皇亲。

(寇准下。)
赵德芳(二黄摇板)好一个忠心小寇准,

七品县令审皇亲。

但愿潘洪早招认,

免得本御挂在心。

内侍带路后宫进,

惩奸除佞仗贤臣。

(赵德芳、太监同下。)
【第四场】
(四衙役、二皂隶、班头、寇准同上。)
寇准(二黄散板)金殿领了万岁命,

西台御史审皇亲。

(〖吹打〗。寇准供奉圣旨,叩拜。)
太监(内白)公公到!

班头(白)公公到。

寇准(白)有请。

(太监上。)
太监(念)手托千金礼,来到御史门。

(白)寇老西儿在哪儿哪?

寇准(白)公公!

太监(白)恭喜寇老西儿,贺喜寇老西儿!

寇准(白)喜从何来?

太监(白)七品县令,升为西台御史,岂不是一喜吗?

寇准(白)公公提拔。

太监(白)咱家提拔不到。啊,寇老西儿,潘杨二家之事,是在贵衙审问么?

寇准(白)在敝衙审问。

太监(白)后宫潘娘娘,有份礼单,拿去瞧瞧!

(太监递礼单。寇准看礼单,寻思。)
寇准(白)好一份厚礼。

啊,公公,此礼为何?

太监(白)少时审问太师,要你谅情一二。

寇准(白)王法森严,必须按律而断。

太监(白)嗳,什么律条不律条的,把礼单收下吧!

寇准(白)无功不受禄。

太监(白)嗳,受禄必有功。你还是收下的好。

寇准(白)不敢收。

太监(白)咋!后宫番娘娘,有话嘱咐于你:只要太师在,不要太师坏。你要动他一根毫毛儿,哥哥儿!你这顶乌纱,可就戴不住啦!正是:

(念)暂离西台地,

(太监掷礼单于地,怒下。)
寇准(念)王法不徇情!

(白)且住!正要升堂理事,后宫潘娘娘送来一份厚礼,与老贼讲情。我若收了此礼,岂不学了前任刘御史;我若不收此礼,后宫娘娘降罪,如何是好?哎呀,这这这……

(寇准寻思。)
寇准(白)有了!下殿之时,八千岁言道:若有为难之处,可至南清宫领教。

左右!

四衙役(同白)有。

寇准(白)打道南清宫!

(众人同下。)
【第五场】
(太监引赵德芳同上。)
赵德芳(二黄散板)独坐宫中心烦闷,

等候寇准问分明。

(寇准上。)
寇准(二黄散板)急忙忙来在宫闱境,

心有疑难问圣明。

(白)来此宫门,待我扣环。

太监(白)何人扣环?

寇准(白)烦劳通禀:寇准求见。

太监(白)候着。

启千岁:寇准求见。

赵德芳(白)宣他进宫。

太监(白)寇准进宫啊!

寇准(白)领旨。

臣寇准见驾,贤爷千岁!

赵德芳(白)平身,赐座。

寇准(白)谢座。

赵德芳(白)卿家审问潘杨之事如何?

寇准(白)臣正要升堂理事,后宫潘娘娘送来一份厚礼;现有礼单在此,贤爷请看。

(寇准递礼单。赵德芳看礼单。)
赵德芳(白)好一份厚礼,卿家就该收下才是。

寇准(白)臣若收了此礼,岂不学了前任刘御史之故!

赵德芳(白)卿家只管收下,有本御做主。

(寇准寻思。)
寇准(白)这……也罢,就暂寄南清宫,候事完毕,再做定夺。

赵德芳(白)好,就暂寄南清宫,事毕之后,再来领取。

哎呀,惭愧呀,惭愧!

寇准(白)千岁何出此言?

赵德芳(白)卿家有所不知,我想那潘老太师犯罪,就有后宫潘娘娘送与卿家一份厚礼;那杨郡马与本宫虽是一门内亲,只是并无厚礼送与卿家,岂不惭愧!

寇准(白)哎呀!

(寇准跪。)
寇准(白)臣必须按律而断。

赵德芳(白)卿家请起。

寇准(白)谢千岁。

赵德芳(白)卿家此番前来,是乘骑,还是坐轿?

寇准(白)臣是步行而来。

赵德芳(白)哎呀,为了我叔王江山,岂不累坏了卿家!现有我叔王赐我的“白龙御马”,如今就送与卿家乘骑。

寇准(白)谢千岁。

赵德芳(白)内侍,与寇卿带马。

太监(白)咋。

寇老西儿,上马呀!

(太监与寇准带马。起小拉子。)
寇准(白)千岁在此,有些不便,将马往下带。

太监(白)咄,咄,咄——

赵德芳(白)嗳,将马往上带!

太监(白)嗒,嗒,嗒——

寇准(白)方才言过,贤爷在此,有些不便。往下带,往下带!

太监(白)咄,咄,咄——

赵德芳(白)唗!

(二黄散板)内侍带马不中用,

孤王亲自带“白龙”。

(赵德芳与寇准带马。寇准吃惊。)
寇准(白)哎呀!

(寇准跪。)
寇准(二黄散板)自盘古哪有君与臣带马!

赵德芳(二黄散板)本御带马表寸心。

寇准(二黄散板)臣大胆谢千岁忙跨金镫——

得意洋洋发笑声。

(笑)哈哈哈……

太监(白)咋!这是什么地方,大惊小怪的!

(寇准下。)
赵德芳(二黄散板)一见寇准上马行,

且坐宫中等信音。

(赵德芳、太监同下。)
【第六场】
(四衙役、二皂隶、班头、寇准同上。)
寇准(二黄散板)御史衙前下金镫——

钦奉圣命审奸臣。

(白)来!

班头(白)有。

寇准(白)升堂!

(〖吹打〗。寇准入座。)
寇准(白)今日升堂理事,五刑俱要齐备。

班头(白)俱已齐备。

寇准(白)潘洪到此,叫他报门而进!

班头(白)是。

(潘洪上。)
潘洪(念)从前做事差,如今后悔迟!

(四衙役同喊堂威。)
四衙役(同白)哦……

潘洪(白)唔呼呀!小小的御史衙门,倒有些个威风杀气。

班头(白)哼,衙门虽小,倒有这么个劲儿啦、味儿啦的。

潘洪(白)来!

班头(白)叫谁哪?

潘洪(白)过来!

班头(白)八成儿是叫我哪!

啊,来啦,干什么呀?

潘洪(白)与老夫报门。

班头(白)喝!报门也是我们的事儿呀?

潘洪(白)哼,与我报门!

班头(白)好,报门就报门。

报,犯官告进。

潘洪(白)嗳,要叫太师。

班头(白)要叫犯官!

潘洪(白)哼!太师!

班头(白)啊?当初你在雁门关,身为兵马大元帅的时候,似乎我们这样儿的,叫你一声太师爷,你连眼皮也不抬呀。如今你犯了罪啦,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没什么说的,你将就着点儿吧——犯官!

潘洪(白)哼!还是要叫太师。

班头(白)啊,还是犯官。

潘洪(白)太师!

班头(白)犯官!

潘洪(白)呸!我打死你这奴才!

班头(白)得得,太师就太师,你着什么急呀?

报,太师……犯官告进。

潘洪(白)哼!

(潘洪进门。)
潘洪(白)我道是谁,原来是小寇儿。请了,请了!

寇准(白)潘洪,见了本御史,为何不跪?

潘洪(白)见了你若是下跪,见了当今万岁,老夫还要匍匐金阶不成?

(寇准冷笑。)
寇准(笑)呵呵呵……

(白)你欺我官卑职小?

来,请过圣命!

(〖吹打〗。请旨。寇准旁坐,潘洪跪。)
潘洪(白)臣潘洪见驾,吾皇万岁!

班头(白)当堂有刑。

寇准(白)松刑。

(衙役与潘洪松绑。)
寇准(白)潘洪!

潘洪(白)臣。

寇准(白)圣旨在上,本御史在此,你怎样私通北国,苦害杨家?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讲!

潘洪(白)臣启万岁:老臣镇守雁门关,白日与胡儿交战,晚来与我主担忧;那杨六郎回得京来,乃是诬告老臣。

寇准(白)怎么讲?

潘洪(白)诬告老臣。

寇准(白)潘洪!

潘洪(白)臣。

寇准(白)你这的奸贼!

(班头讥讽潘洪。)
班头(白)哦……

寇准(白)想你身为当朝太师,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是何等的荣耀哇?谁想你这老贼贪心不足,纵容你子潘豹,在天齐庙前,摆下百日擂台,要将天下的英雄,一网打尽,你这老贼也好扬名天下。也是那杨老将军,他的家规不严,那杨七将军,私出府门,行至在天齐庙前,见你子潘豹在擂台之上,是洋洋得意;那杨七将军,性如烈火,上得擂台,三拳两足,将你子潘豹打死。你这老贼,就与那杨老将军,抓袍掳带,面见当今。好一个有道的明君,不忍加罪,反与你两家解和。谁想你这老贼,怀恨在心,修书一封,下到北国胡儿那里,叫他们打来了连环战表。你这老贼,在金殿之上,挂了帅印,单单要那杨老将军,以为前站先行。那杨老将军上殿连辞数本,万岁不准;无奈又在金殿之上,讨一名保官,圣上就命呼延老将军做了杨家的保官。你这老贼也要讨一名保官,想这满朝文武,谁来保你!偏偏那贺朝进与你这老贼同党,他就做了你的保官,你二人正好狼狈为奸。那杨老将军见事不祥,只得去到瓦桥三关,调他六子回营,共灭胡儿。你这老贼兵到雁门,升帐点卯。天气炎热,误了你的卯期,可也是有之啊。怎么,你这老贼,就要将他斩首!那呼延老将军,进帐讲情,你这老贼假意准情;又命人报道,营中缺粮。想你做元帅的,岂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怎么会营中缺粮啊?你就偏命那呼延老将军,催解粮草。想那呼延老将军乃是他杨家的保官,岂能替你这老贼前去催粮?本当不允,又恐违背你的将令。那呼延老将军出得大营,大笑了三声,就气晕而死!那杨老将军见呼延老将军一死,犹如断了他杨家的命脉一般,就带了他六子,怒出大营,不听你的调遣。你这老贼就命白牌请过了尚方宝剑,追赶他父子回营。那杨七将军性如烈火,打碎了白牌,扭断了令箭。那杨老将军可是知罪的臣子,就命他六子回营请罪。你也不管他是皇家的郡马,就一捆四十!黄道日期,你不准他父子出兵,黑道日期,反命他父子出马,偏偏他父子又得胜而归。你就该打开城门,迎接他父子进城,才是你做元帅的道理。怎么,你反命那贺朝进带领五百名雁翎刀手,把守在雁门关,对那杨老将军言道:必须将北国胡儿,斩尽杀绝,方许进城。想那北国胡儿,犹如潮水一般,一时焉能斩得尽、杀得绝!他父子万般无奈,就杀一阵、败一阵、败一阵、杀一阵,败至在两狼山下!他父子被困在两狼山,那杨老将军就命那杨七将军回转雁门,搬兵求救。不想你这老贼,想起了打子仇恨,将他诓下马来,用酒灌醉,绑在花标柱上,射了他一百单三箭,将他射死。你这打子的仇恨,也就报了,怎么还是按兵不动呢?那杨老将军,只为放心不下,又命杨六将军,杀出重围,探听下落。那杨老将军被困在两狼山,盼兵兵不到,望子子不归,白日受饥饿,夜晚被风吹,万般无奈,就碰死在李陵碑下!那杨六将军闻听得他父已死,进京告下御状;圣上命前任刘御史审问你这老贼,审得是不清不明,被八千岁金锏打死;万岁又发金牌,连夜调本御史进京,审问你这老贼。你这老贼为臣不能尽忠,为子不能尽孝;似你这样不忠不孝,欺君,国法岂能容得!2

(二黄散板)老贼不信抬头看,

本御史不比前任官。

(白)来!

四衙役(同白)有。

寇准(白)打!

四衙役(同白)啊。

潘洪(白)老夫乃是皇亲国戚,哪个敢打?

寇准(白)呸!

(二黄散板)说什么皇亲国戚我不敢打,

我打的是谋朝的臣。

(四衙役同打潘洪。)
四衙役(同白)一十,二十,三十,四十。

潘洪(白)唉!

(二黄导板)上堂来打了我四十大板。

(班头拿夹棍掷地上。)
班头(白)大刑到!

潘洪(白)这做什么?

班头(白)这是伺候太师您的。

潘洪(白)不用!

班头(白)不用?少时就得用。

潘洪(白)哼!往下拿!

班头(白)往下拿?我这个脾气儿上来啦,我偏往上拿!

潘洪(白)敢与老夫结扣?

班头(白)不够?找补“轧饸饹”呀。

潘洪(白)唉!

班头(白)矮啦?矮啦,垫块砖呀。

潘洪(白)罢了哇,罢了!

班头(白)大啦?这还是小三号儿哪。说好的吧,潘老大呀!

潘洪(白)唉……

(二黄原板)只打得两腿鲜血淋。

咬定了牙关不招认,

看他把我怎样行!

寇准(白)潘洪,万岁在那里问你,你是怎样私通北国,苦害杨家?速速招来!

潘洪(白)无有什么招的!

寇准(白)呸!

(二黄散板)人来与爷看夹棍,

看他招承不招承。

班头(白)夹起来!

(班头用夹棍刑。)
寇准(白)问他有招无招?

班头(白)招不招?

潘洪(白)无有什么招的!

班头(白)不招。

寇准(白)收!

潘洪(白)唉……

班头(白)太师晕刑!

寇准(白)松刑。

班头(白)是。

(班头松刑。)
寇准(白)潘洪!

潘洪(白)臣。

寇准(白)万岁又在那里问你,你是怎样苦害杨家,按兵不动,与谁同谋?

潘洪(白)若问同谋之人,有你在内!

寇准(白)呀呀呸!

(二黄散板)人来看过红铁练,

看他招承不招承。

(用铁练刑,潘洪晕倒。)
班头(白)太师爷气绝啦!

寇准(白)哎呀!

(寇准下位摸潘洪。)
寇准(白)且住!五刑用过,老贼并无半点口供,竟而气绝身亡。这这这……

班头(白)回禀老爷的话:人不动心,死不了;一口凉水就好。

寇准(白)快些取来。

班头(白)是。

(班头下,取凉水上,喷潘洪。)
潘洪(白)唔……

班头(白)太师爷放了个屁。

寇准(白)哼!

班头(白)不是,叹了口气。

潘洪(二黄原板)昏昏沉沉阴曹府进,

飘飘渺渺有还魂。

猛然间睁开了昏花眼,

我面前站定了对头人。

手摸胸膛想一想,

后宫是我的什么人?

有朝进西宫奏一本,

管教你小寇儿活不成!

寇准(白)啊,太师,不必如此,待下官将此事,推在杨郡马的身上,与太师无干就是。

潘洪(白)但凭与你。

寇准(白)搀了下去。

(二皂隶搀潘洪同下。)
寇准(白)哎呀且住,五刑用尽,老贼并无半点口供,不免再去南清宫商议。

来!

四衙役(同白)有。

寇准(白)带马南清宫去者!

(众人同下。)
【第七场】3
(禁卒上。)
禁卒(白)我,禁卒的便是。只因我家老爷,审问潘洪,五刑用尽,并无半点口供。是我家老爷去至南清宫,与八千岁定下一计,备办酒席,将老贼灌醉;假设阴曹,诓哄老贼的口供。命我去至监中提调老贼,时候不早啦,就此走走。

(禁卒下。)
【第八场】
(〖急急风〗。四衙役扮鬼卒、牛头、马面同上,寇准扮判官、赵德芳扮阎君同上。)4
赵德芳(白)众鬼卒。将潘洪押上“森罗”!

(众人拉潘洪同上,潘洪跪。)
赵德芳(白)唗!胆大潘洪,你在阳间怎样私通北国,苦害杨家?从实招来!你若招了实供,放你还阳,日后还有一朝人王帝主;你若不招,将你叉入油鼎,永无复生之日。想这冤仇宜解不宜结,还不与我速速招来!

潘洪(白)哎呀且住!看这大鬼小鬼,牛头马面,定是阴曹地府,莫非我死了不成?方才阎君言道,冤仇宜解不宜结;我若招了,放我还阳,日后还有一朝人王帝主;我若不招,就将我叉入油鼎,永无复生之日。唉!招了吧,招了吧!

(二黄导板)潘仁美跪殿角一言告禀,

(回龙)尊一声阎君爷细听详情。

赵德芳(白)慢慢讲来!

(寇准用双手录供。)
潘洪(二黄原板)昔日里设下了天齐大会,

我的儿小潘豹摆擂扬名。

杨七郎逞英雄吾儿丧命,

因此上打子仇怀恨在心。

勾结了萧银宗打来战表,

要夺取我主爷锦绣龙廷。

在金殿本是我讨下帅印,

命杨家父子们以为先行。

两狼山打一仗他父子被困,

杨继业命七郎回营搬兵。

我一见小畜生想起了打子仇恨,

因此上将七郎乱箭穿身。

剩下了杨六郎逃回本郡,

八贤君扶助他面奏当今。

我心中只恼恨仇人三个……

赵德芳(白)第一个仇人?

潘洪(二黄散板)第一个恨的是那八贤君。

赵德芳(白)第二个仇人?

潘洪(二黄散板)第二个恨的是那御史寇准,

赵德芳(白)这第三个?

潘洪(二黄散板)第三个恨的是六郎仇人。

害杨家都只为打子的仇恨,

因此上官报私仇灭他的满门。

望阎君开大恩放我回转,

从今后回阳间改学好人。

赵德芳(白)叫他画供!

四衙役(同白)画供!

潘洪(白)供招是实。

(潘洪在招状上画供。)
赵德芳(白)撤去“森罗”。

(赵德芳、寇准、四衙役同换下鬼脸,太监暗上。)
潘洪(白)啊?

赵德芳(白)唗!大胆潘洪,竟敢私通北国,苦害杨家,如今有了你的供状,还敢抵赖么?

潘洪(白)你们假设阴曹,诓哄老夫,是何道理?

赵德芳(白)现有你的供状在此。

潘洪(白)拿来我看。

赵德芳(白)拿去看来!

(潘洪接状,急撕碎,吞吃。)
赵德芳(白)哼!押了下去!

(皂隶押潘洪同下。赵德芳向寇准。)
赵德芳(白)哎呀卿家呀!这张招状,被那老贼吞吃腹内,如何是好?

寇准(白)千岁不必惊慌,为臣这里还有一张。

赵德芳(白)卿家真乃高才,随我一同上殿启奏便了。

(寇准、赵德芳互拜,众人同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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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本寇准当场换衣帽,因取消检场,故改作寇准下,上驿丞,用以调剂时间。(此系按照杨宝森演出本处理,各地剧团,不妨活用。)
2本段念白,词句过长,其中自“你这老贼兵到雁门”至“一捆四十”一节,有时因为连演《杨家将》全剧的关系,省略不念。
3有的演出,在第六场之后尚有寇准与赵德芳在南清宫定计、禁卒召妓女用酒灌醉潘洪等场子,结构比较繁冗,故从杨宝森演出本。
4此场假设阴曹,在演出时,应注意舞台形象,勿使过于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