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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生》:从话剧到京剧不是复制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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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月 31, 2023 #京剧剧本

一个儒生,以血肉之躯,在秦始皇下令“焚书坑儒”后,传奇般地将儒家大成之作《尚书》以奇特方式保存下来,得以免受焚烧之祸——个体生命扛起文化坚守,可当坚守看似终得时,他又经历了内心深处更为震彻心灵的拷问,他毕生承载的究竟是什么?话剧《伏生》曾经给出了答案。今晚,国家京剧院根据话剧《伏生》改编的同名京剧将在国安剧院首演,自去年3月启动创作,今年7月开始排练以来,经过近5个月的修改打磨,终上舞台。之后将继续加工提高,于明年2月4日、5日在梅兰芳大剧院再度上演。

该剧讲述了在秦始皇焚书坑儒的背景下,丞相李斯率众敦促,一代大儒伏生为存续以《尚书》为代表的中华文化薪火,用他的血肉之躯,独力承担累累伤痕,用属于他的独特方式,保护与传承了儒家经典,使文明之火,复燃于世的故事,讴歌了他为文化传承克服万难的无畏精神。其主创主演阵容中汇集了众多重量级创作者,中国剧协、原总政话剧团团长、剧作家孟冰,江苏省文化厅剧目创作室副主任、国家一级编剧罗周担纲编剧;中国剧协、国家话剧院副院长、话剧版《伏生》导演王晓鹰执导,京剧导演则由国家京剧院资深导演荀皓担任;著名琴师李祖铭、邱小波担任唱腔设计;国家一级作曲朱世杰、李金平担任音乐设计;国家一级美术师刘杏林、国家一级灯光师胡耀辉担任舞美灯光设计。著名奚派老生、国家一级演员张建国饰演伏生,国家一级演员魏积军饰演李斯,国家一级演员张兰、吕昆山和青年演员张兵、郝仕鹏、付佳等担任主演。

著名奚派老生张建国在《伏生》中扮演伏生。他表示,“这出戏是在真人真事的基础上改编而成的,历史上确有其人,也确有其事。伏生是儒学的传播者,也是儒家的代表性人物。在经历了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后,如果没有他,很多儒学经典可能已经消失了。因此从‘文化流传’这一角度来衡量,伏生是英雄。在伏生身心都经受巨大打击之时,是‘把经典流传下来’这样一个理念在支撑着他,所以他要忍耐,不断地忍耐。”张建国称自己非常喜欢伏生这个角色,并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来演好他。但是他也表示这个人物确实不好演,“京剧剧本与话剧剧本有很大不同,京剧剧本要讲究留白,不能写得太满,就是要给演员在舞台上的创作留有广阔的空间,故事与故事之间,剧情与剧情之间的转换要留有空白,太满了之后反而不好塑造。剧本在很多细节上处理得很到位,既能使伏生这个人物形象更加丰满,也使得剧情跌宕起伏、冲突更加强烈。”

对于自幼学习奚派的张建国来说,有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了,在排练这出戏时,也会自然带入奚派的风格和特色。他表示这种艺术风格已经融入到他的舞台生活中,所以有形无形之间,有心无心之时都会流露出奚派的艺术风格。同时他认为一出戏没有必要往哪一派上靠,“因为演的是历史人物,这个人物在京剧舞台上前无古人,塑造的是一个新的艺术形象,重要的是让观众认可他就是‘伏生’。不能简单用流派来衡量,要将奚派的风格、京剧的特色融入到他所创作的这个人物当中去。”对于他在舞台上的表演来讲,不单单要用唱念来塑造人物,更重要的是要用面部表情和形体动作来诠释伏生这样一个出众的大儒。他表示,他之前演过的传统戏的艺术形象都有一定的艺术程式在里面,而《伏生》则没有。所以需要靠他来创作,要把原来学的程式“转化”到这个人物当中去,让他更加符合人物的艺术性形象,“所以说伏生同之前我演的任何一个角色都是不同的。”

剧中,作为国家京剧院三团团长的张建国,也时刻心系传承,起用了很多青年演员参与演出。他表示,剧本太满,要想流传不是太容易。就他的艺术要求来讲,量太大,很多人未必能胜任。就以往的经验而言能够流传在京剧舞台上的剧目都是脍炙人口的,这样才能够更好地传播。因此他会尽他最大的努力,力求在艺术创作上做到雅俗共赏。同时,张建国也表示,近些年来他与同仁始终在做着培养青年演员的工作,比如付佳、张兰等等。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表示不但要培养青年演员,还要用有文化含量的戏培养青年观众。

著名裘派花脸魏积军在《伏生》中出演李斯一角,角色对他而言挑战不小。在传统戏中,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的形象是截然不同的,基本上演员一上台观众就会对这个形象进行定位。花脸讲究勾脸,一个脸谱固定一个人物形象。但对于李斯这个角色,魏积军却表示不宜过于“脸谱化”。“李斯是个比较有争议的人物。虽然他帮助秦始皇统一了六国,统一了货币,应对其功绩给予肯定,但在后来的‘焚书坑儒’中李斯也起了很大的作用,这点不可否认。戏中也体现了以李斯为代表的法学跟以伏生为代表的儒学之间的碰撞。李斯敬佩伏生,伏生理解李斯。当初李斯随秦始皇东征西战,最后却落得‘五刑’的下场,唯有伏生记得李斯功绩。”因而从人物出发,魏积军表示从扮相上不会让李斯“脸谱化”,在塑造的过程中会尽量把他的形象往学者这方面靠,会尽量把李斯演得“书卷气”一些。

同时,魏积军表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戏是‘架子’戏,但我是花脸,所以更加需要从内心出发塑造人物形象,要融会贯通。”他表示,“所有的表演手段都离不开传统的基础,不论是唱念做打,还是程式化的表演手段。京剧行当齐全,流派纷呈,关键是怎么去运用,怎么去借鉴,在继承的基础上发展,继承得越好,展现出来的也就越好,这样才能得到观众的认可。有些东西则是需要借鉴其他行当的优长,不一定非得要用本行当的表现手段。”

《伏生》自2014年3月启动创作,剧组主创人员先后赴国家图书馆调取相关资料,赴陕西进行采风,实地考察了陕西省历史博物馆、焚书坑儒旧址等,积累创作素材,使创作更加贴近历史。剧本修改打磨历时一年多,在话剧《伏生》的基础上高度凝练、高度戏曲化,孟冰、罗周两位编剧共同磨合,剧院组织专家多次论证,修改后的京剧《伏生》剧本大纲和初稿于今年3月中旬完成,今年8月14日在人民剧场完成内部试演。试演后,主创团队收集各方意见进一步修改,导演王晓鹰、荀皓紧抓关照当下、尊崇传统文化的理念,阐述导演构思,与剧院专家顾问团队交流、碰撞。经过编剧前后六易其稿,在今年10月确定终稿。

编剧孟冰表示:“我要表达的东西都在戏里。每个观众的感受都不一样,观众以他的审美经验和生活经验所得到的结论也都不一样,我们过去常说的‘主题’、‘中心思想’等方面的内容,其实只是一个大致的范围,更多的是观众对历史,对人物的情感状态和生存状态的一种理解和感受,观众可能也会从不同的角度去分享这种感受。”他表示话剧是话剧,京剧是京剧,虽然都是戏剧,也都是在戏剧舞台上来演绎故事,但因为表现形态不同,在艺术规律和艺术创作上,就有很大区别。也就是说,这个题材用话剧已经把它呈现在舞台上了,京剧的再次呈现则会是一次新的形态。首先从文本上,怎么能够让它适用于京剧的手段去表现,京剧的艺术手段是非常具体的,比如说它的程式、行当;其次怎么能让故事在这些方面有所体现,特别是针对张建国这么优秀的奚派老生,怎么能够让他发挥他的表演特色,能够更生动地运用多种手段来刻画人物形象,抒发感情,是要重点解决的问题。”在创排过程中,导演和演员确实下了很大功夫,在对人物的诠释和塑造上,无论从形体、造型,以及整个动作的编排,都设计了一系列的程式。对于京剧《伏生》,孟冰说,“我是第一次学习写京剧,特别是对这种题材的新编历史剧,在唱词上对古典文学功力的要求是非常高的。不像现代戏,现代戏比较接时说的普通话,难度相对较低。历史剧中的人物则要讲究京白和韵白。”

编剧罗周则表示,“在创作中,我们试图表达的是文明、文化之保护、承载与坚守的主题。当然,是通过人物尤其是人物之对峙、抉择来表达这一点的,而不仅仅是某个理念的传输。因为有话剧的珠玉在前,所以我们在进行京剧创作时,尤其要注意张扬戏曲本体,以践行中国古典戏曲特有的审美方向,避免‘话剧加唱’的感觉。这点虽然说不上是‘困难’,但确实是一直都比较慎重的方面。”同时罗周表示,她个人比较多从事的是戏曲的创作,戏剧艺术——包括话剧、京剧在内,都是关注万千世态、关注人情人性的艺术,这一点是共通的。“话剧、京剧的表现形式不同,艺术特色不同,擅长表达的方式亦不同。将话剧移植成京剧,‘戏曲本体’、‘戏曲特色’是需要牢牢把握住的。”所以她认为,话剧以及其他艺术门类所能完成的思索与探究,戏曲亦能以其独有的方式,酣畅淋漓地予以表达与再创。

导演王晓鹰说道:“此次执导京剧是把我排过的话剧,通过京剧的形式再获得一次新的生命。相比较而言,京剧更看重演员在舞台上的表达,话剧则更重视演员以及舞美的综合效果。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我们把话剧中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做了消减,因此可以说在京剧的舞台上,除了保持话剧原有的故事、戏剧冲突以及文化担当的内容以外,更多的可以看到优秀的京剧演员在舞台上对人物的表达。改编为京剧之后,相较于话剧情节没有太大的出入,只是简化了隐兮与羲娥这条线,从而让故事更多地集中在主线上。其他情节上也适当进行了简洁的处理,尽可能留出时间给演员,让他们得以淋漓尽致地去发挥,去塑造人物。”而在与京剧演员磨合及探讨的过程中,寻找一个更丰富的、更强烈的对内容以及人物情感的表达方式,是剧组在排练过程中一直在做的事。“我们尽可能地去找到京剧的方式,挖掘、使用甚至是强化京剧的程式,希望这个戏能够姓‘京’,进而成为京剧舞台上一出新的剧目。牢牢抓住这样一个课题:用京剧的方式去表达,用京剧的方式去强化,用京剧的方式去渲染,这样才能排出一个与话剧不同的《伏生》,一个新的《伏生》。”从文化内涵看,王晓鹰说道:“《伏生》这个作品有着非常丰富的多层次内容,除了文化的传承与担当这样一个主题外,还隐藏着一个文化人非常决绝的选择。假如文化的责任落在某个人身上,他需要为此负责时,他会做出很多牺牲。而在这个戏里的牺牲,可能是常人难以想象,也难以担当的。包括妻儿的牺牲,女儿的误解,周围人的唾骂。假如他能够担当起来,那么这个人物就会有一个相当强大的人格,基于这个基础上这个人物才会建立起来。《伏生》不仅仅是在讲一个关于文化的概念,更多的是在塑造一个在这个文化概念下的人物形象。”

京剧导演荀皓表示:“由话剧移植的京剧在舞台上并不罕见。京剧中凡是移植过来的戏,首先是题材要好,故事性强。其次要适合‘京剧人’来表演,《伏生》恰恰就满足了这些条件。就题材而言,不管从儒学角度还是法学角度,《伏生》根本上表现的是文化的保护以及文化的传承,这个题材比较适合在我们京剧舞台上表现。另一方面,京剧和话剧的艺术结构、艺术形式不同。京剧中塑造一个人物、演绎一段故事时,讲究的是‘四功五法’。京剧舞台上有水袖、髯口、盔头以及各种形式的技巧,比如演员表现‘生气’这一动作时,髯口一甩,观众就明白了,京剧有一套非常成熟的程式化动作,这是跟话剧不一样的地方,所以我们尽量用京剧的手段去塑造和完成剧中的人物形象。另外,京剧行当齐全,比如这个戏中,伏生是老生,李斯是花脸,隐兮是丑行,生旦净丑齐全。京剧有京剧的特点,有它的不同和精彩之处,我们要做的就是凭借京剧的四功五法让观众充分感受这部经典之作。”(文/本报记者 郭佳)